族长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页写了程珈名字的红纸,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等着看好戏。
江屹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看起来精神勉强。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伯——”
程珈忽然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穿昨天那件怯生生的碎花裙,换了件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气质判若两人。
“等一下。”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江屹,你先别急着唱这出戏。”
整个包厢安静了。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到江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崩裂了。
程珈把那份文件推到族长面前,指甲涂了正红色,这和昨天的素净判若两人。
“族长爷爷您看看这个。今天早上路通了,江屹一大早就去了县城。他没去银行,他去的不动产中心,用时韵姐的私章和身份证件,把祠堂那块地的使用权过户到我名下了。”
她举起那张过户确认单,朝全桌人扬了扬。
“我现在是这块地的合法持有人,身价一千多万。你要踢我出族谱?可以。先把地还给我。”
江屹的脸白了。
“珈珈,你——”
“别叫我珈珈了,恶心。”程珈冷笑了一声,”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用完我就把我踢了。你以为我不会留后手?”
婆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小程你疯了吗,那块地——”
“那块地是用时韵姐的名义买的,跟你江家没有一毛钱关系。”程珈打断她,声音清脆而残忍,”现在过户到我名下,跟你们更没关系了。”
江屹猛地转向我。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
但他说出来的话像一把脏刀。
“时韵,你满意了吧?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我?”
“别装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你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什么答谢宴,就是为了让我出丑?”
大伯母在旁边帮腔:”就是,时韵你这个人太阴了。”
三叔也开口了:”整天说自己委屈,你看看你的这些事,哪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江屹忽然往桌上重重一拍。
“既然撕破脸了,那我也不瞒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甩在我面前,”你们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装可怜吗?因为她脑子里长了个瘤。”
包厢里一片哗然。
“她活不了几个月了。她手里那套房子、那笔钱,她就算捏着,最后也是便宜外人。倒不如留给我,好歹我是她丈夫。”
程珈在一旁看笑话,端着茶杯呷了一口。
族长摇了摇头:”原来是个将死的人。怪不得屹仔要提前准备后路,也算合情合理。”
几个长辈跟着点头。
“是啊,人没了财产还不是要分的,不如现在给了。”
江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时韵,别怪我心狠。你要真为我好,就别闹了。房子过给我,账我自己想办法平,你最后这几个月——”
“安安静静等死,是吗?”
我接住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满桌人都在看我,目光里有怜悯,有嫌恶,有幸灾乐祸。
程珈举着地契,得意洋洋地补了最后一刀。
“时韵姐,你安心上路吧。江家的香火和这块地,我替你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