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他叹了口气。
“初步判断，割腕自。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我妈又开始尖叫。
“不可能！她怎么会自！她就是闹脾气！她从小就喜欢闹脾气！”
邻居王阿姨在门口忍不住了。
“闹脾气？你天天翻她记、翻她手机，连她洗澡你都要进去看，她写个记你都能拿到全校直播，换你你受得了？”
我妈猛地转头：“关你什么事！我教育我女儿！”
“教育？”王阿姨冷笑，“你那是教育？你那是往死里她！”
警察拦住了要冲上去的王阿姨。
我妈忽然想起什么，爬进浴室，在墙上看到了我用血写的几个字。
“命还给你。”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笑。
笑得眼泪直流。
“命还给我……谁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什么……”
她一边笑一边往外爬，爬到客厅，拿起手机想打电话。
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好不容易拨出去了，是我爸的。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我爸疲惫的声音：“怎么了？”
我妈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思语……思语她……”
“她怎么了？”
“她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爸说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妈把手机摔在地上，抱着头缩成一团。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原来我死了，她还是会哭的。
只是不知道她哭的，是我，还是她那个“完美母亲”的人设。
第六章
6、
救护车来了，医生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警察开始拍照、取证、做笔录。
我妈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邻居们聚在门口，小声议论。
“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特别乖，每次见了都喊阿姨好。”
“乖有什么用？摊上这么个妈，再乖也得疯。”
“你们不知道，她妈每天晚上都要翻她书包，连垃圾桶都要翻。”
“上周我还听见她妈在楼道里骂她，说她考了年级第二是因为偷懒，当着全楼的面。”
“可怜的孩子……”
我飘在走廊里，听着这些话，觉得讽刺。
活着的时候，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所有人都夸我妈是模范教师、教子有方。
她在外面对谁都和和气气，帮邻居收快递、帮老人提东西。
只有回家，才把那张脸撕下来。
晚上十一点，我爸赶到了。
他从火车站打车回来，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
进门看见客厅里的警察和救护人员，他愣在原地。
我妈看见他，扑上去抱住他：“你终于回来了……思语她……”
我爸推开她，走进浴室。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
比死还空的空。
“她在哪儿？”他声音嘶哑。
“什么？”
“我说，我女儿，现在在哪儿？”
警察说遗体已经送到殡仪馆了，明天需要家属去办手续。
我爸点点头，走出门，在楼道里蹲下来。
他没哭。
只是一接一地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