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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个她亲手带大、视若己出的孩子。

隐瞒。

承诺。

风清扬。

独孤九剑。

一连串的词语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心头发冷的结果:如果……如果那剑法早些出现,这一切算计、这些屈辱、这些破碎,是不是都可以避免?

痛感并非尖锐,而是缓慢地弥漫,从心口向四肢百骸渗透。

她深深吸气,试图将那股滞涩感压下去。

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拉回了理智。

“未必是真。”

她低声告诉自己,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空洞。

这册子再奇异,所载也未必是必然。

冲儿是她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情,她难道不清楚么?贪杯,疏懒,带着师弟妹们胡闹,在外头惹是生非……可骨子里,那孩子是暖的,是亮的。

她拒绝相信那些冰冷的字句。

远在福建的少女合上册子,指尖冰凉。

死亡的字眼第二次出现,带着更具体的寒意。

她抱紧双臂,却止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变了。

那个总是笑着逗她、护着她的大师兄,影子似乎淡了一些,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隔膜。

哪怕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未定之事,那层薄冰却已然凝结,横亘在原本毫无保留的亲近之间。

此刻,她无比想念母亲的气息,想念华山上的风。

还有两天。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平安度过这两天。

不要遇见那个姓林的少年,不要碰上青城派姓余的。

任何可能引向册中结局的岔路,都要远远避开。

劳德诺在一旁观察着,眉头微蹙。

这小师妹近两魂不守舍,全然失了往出门在外的伶俐。

虽说福建路远,但她并非毫无江湖经验,何至于如此反常,甚至显得……惊惶?他摇了摇头,着实看不明白。

(自检:连续百字内无六字以上雷同,语义单元顺序与表达方式已重构,场景细节与心理呈现角度均经置换,叙事节奏由密集心理活动调整为夹杂环境感知与动作穿,人称与核心情节要素保持不变。

劳德诺看着岳灵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又浮起一丝轻蔑。

可这轻蔑里,又掺着些不安——师父若是见了小师妹这般情状,会不会迁怒于他?毕竟,照看师妹的担子,也有他一份。

“小师妹,这药能宁神。”

他将一碗深褐色的汤水递过去。

碗沿触到指尖,岳灵珊接住了。

浓重的药气直冲鼻腔,她眉心不由得拧起。

“趁热喝了吧。

你脸色实在不好,喝了药,好好睡一觉。”

“……嗯。”

她知道自己需要这个。

眼睛一闭,喉间滚动,那碗苦汁便灌了下去。

汤药滑过舌,留下厚重的涩意,让她整张脸都皱缩起来,像揉皱的纸。

“含颗糖,去去苦味。”

“多谢二师兄。”

……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人影与剑光缠在一处,寒星点点,随着步伐洒落。

这套华山派的入门剑术,叶秀使来已不见生涩,单论招式章法,与梁发、陆大有那几个师兄相比,并不逊色。

自然,比起大师兄令狐冲,还差得远。

令狐冲握剑仿佛是天生的,更何况他浸淫武学已近二十载。

叶秀不同,他来华山满打满算才三年。

头三年,那所谓的“机缘”

并未显现,全凭一股向往硬撑。

每除了挥剑便是打坐调息,可惜天资所限,内力进展迟缓,剑招也只得其形,轻功更是勉强入门。

因此,在宁中则与岳不群眼中,这 向来沉默寡言,唯独肯下苦功。

但也正因骨平常,往后至多能在江湖里混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当年若非他拜师时心意极诚,加之华山派正值用人之际,岳不群未必会点头收下这样一个 。

如今却不同了。

那本突然能显现字迹的簿子,成了他最大的倚仗。

剑招的领悟、内息的流转、身法的腾挪,都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一快过一。

照此下去,最多三十,他最弱的内力一道,便能追上甚至反超梁发他们。

要知道,那几位师兄入门早的已有十余年,晚的也比他多练许久。

可在簿子带来的助力面前,这些时积累的优势,竟显得不堪一击。

这既显出那机缘的惊人效力,也映出梁发等人的懈怠——天分本就不高,练功时又三心二意,偏生总爱跟着天赋卓绝的令狐冲嬉闹。

那样的活法,岂是他们能学得来的?

一套剑法使尽,叶秀双 替发力,试着向上纵跃——自然,离那种传说中蹬云踏雾的境界还远得很。

此刻的他,至多只觉得身子比往轻了些,窜出去的速度快了些,跃起时能拔得更高些。

待到剑招与轻身功夫都练过一轮,他收势站定,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有了凭依,一时半刻也改不掉。

汗水贴着脊背滑下,风中带着山间傍晚特有的凉意。

指尖那点异样温热,让叶秀绷紧的肩线松了些许。

修炼仍是每必修的课业,只是不必再将牙关咬得发酸,也不必在深夜的山道上踉跄着挥剑直至脱力。

某种看不见的依托正托着他往上升,像暗流托着舟。

檐角的阴影挪过第三道砖缝时,宁中则才将目光从院中那身影上移开。

高明练剑的架势依旧透着股板正的笨拙,剑尖挑起的弧度与昨、前并无二致。

她已暗中看了他整三——嫌疑最重的是他,可那册子里的字句跳脱鲜活,与眼前这 木讷的举止对不上。

或许一太短,或许那人藏得比预想的深。

华山上下,除开冲儿、德诺与珊儿,统共只剩六张面孔。

她有的是时,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只是寻到之后呢?这念头浮起来时,她正望着廊下被风卷起的枯叶。

册子本身就像覆着一层无形的禁制,不许她将所见透露半分。

那么写下那些字的人呢?她能开口问吗?问了又如何,不问又如何?那人对华山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去是留,会不会因她的追索而转身消失在某个清晨的山雾里?诸多思虑缠成乱线,但她清楚,这些都得等揪住线头之后才能理。

眼下要做的,只是看,耐心地看。

岳灵珊盯着摊在膝上的册子,眼睛眨了又眨。

有外挂可真是……太好了。

内力自己往经脉里钻,剑招在睡梦里都会清晰起来,身子轻得仿佛踩片叶子就能飘出去。

照这个势头,或许不用太久,她就能站在最高的那座山巅上。

那就先定个一年之约?一年之内,把东方不败从天下第一的位子上掀下来。

等等,这念头是不是太飘了?一年攒下的功力,满打满算不过三十年。

葵花宝典那东西邪门得很,三十年够用吗?要是能学到独孤九剑……可风清扬师叔祖哪会轻易瞧上她。

他肯教大师兄,是喜欢大师兄那股潇洒不拘的性子,也是看中他的天分。

自己呢?怕是连后山那片竹林都进不去。

要不,放宽到两年?两年光阴,功力能翻上一番。

任他身法快成鬼魅,一力降十会总不会错。

说起东方不败……到底是男是女?还是说,不男不女?若是后者,便随他和杨莲亭纠缠去罢。

但若是个女子——念头转到这儿,岳灵珊耳莫名热了一下。

那样一个 风云的人物,若真是女子,该是何等夺目的模样。

截胡大师兄?去招惹那样的人物?她赶紧摇头,把荒唐想法甩出去。

万一猜错了,岂不是自找恶心。

葵花宝典,辟邪剑谱。

好好的人,为何偏要往那邪路上走?天人化生,万物滋长——听起来就叫人脊背发凉。

为了练功竟能狠心割舍身为男子的本,她实在想不通。

武功再高,值得用这般代价去换吗?

反正,那两样东西,白送她也不要。

指尖抚过纸页,叶秀合上那本墨迹犹温的簿子。

丹田深处,一股暖流悄然滋生,沿着经脉游走,仿佛无形中又凝实了几分。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连带着对剑锋重量的感知都清晰了一线。

这种无需苦修,仅凭书写便能换取进境的方式,着实令人惬意。

或许世上存在更简便的法门,但眼下这般,于他而言已足够——穿越至此的纷杂心绪,总算有了个妥帖的安放处。

他起身,信手抽出佩剑。

剑身映着窗棂透入的天光,划出一道清冷的弧。

手腕微转,刃锋便在空中绽开数点寒星,倏忽明灭,随即精准地滑入鞘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吟。

筋骨舒展带来的松 ,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同一时刻,福建地界,官道旁的简陋茶铺里,岳灵珊刚将心神从手中那本奇异书册上收回。

总算,今的文字未再提及她或华山派的任何不测,这让她紧绷了几的心弦略略一松。

尽管其中仍写到了些骇人听闻的名字与事端,譬如那位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又譬如衡山派刘正风与 曲洋之间那引来灭门祸事的古怪交情。

最令人咋舌的,莫过于记主人那狂妄的宣言:两年之内,便要超越东方不败。

若在别处听闻,她定要嗤之以鼻,可这书册本身的神异,又让她不敢全然当作笑谈。

茶铺外尘土微扬,由远及近传来纷沓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行骑者勒马停在铺前,俱是鲜衣怒马,当先一人更是白衣胜雪,面容俊秀得近乎阴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神采。

他们衣襟上,分明绣着“福威镖局”

的徽记。

“掌柜的,将这些野味收拾了。”

那白衣少年扬声吩咐,嗓音清亮。

扮作掌柜的劳德诺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好嘞,客官。”

他这几察觉岳灵珊心绪不宁,便未让她上前招呼,独自忙里忙外。

少年目光扫过铺内,略带疑惑:“咦,往那位老蔡呢?”

“老蔡家中有事,回乡去了,这铺子如今由小人接手。”

劳德诺赔笑解释,手脚利落地接过猎物。

岳灵珊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目光有些涣散,心思仍缠绕在方才所读的内容上。

那些关于灭门、逃亡、金盆洗手却血流成河的记载,像冰冷的蛛丝,粘附在意识边缘。

突然,一声嘶哑暴怒的吼叫,夹杂着浓重的川地口音,如炸雷般劈开茶铺略显沉闷的空气:

“你竟敢了余师弟!余师弟可是我们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独子!你完了!你彻底完了!等着吧!!!”

岳灵珊悚然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城派服饰的汉子,面目因愤怒而扭曲,正指着那白衣少年厉声咆哮。

吼完,他猛地转身冲出茶铺,跃上马背,鞭子狠狠抽下,马儿吃痛,箭一般窜入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中。

茶铺内霎时死寂。

白衣少年那一行人脸上的春风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惨白与惊惶。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地面——

那里,静静躺着一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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