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贫道来自信息时代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鸣泽zZ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27024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喜欢看东方仙侠小说的书友们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精彩作品。
贫道来自信息时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亮的时候,陈序看到了那个镇子。镇子不大,几十间房子挤在一起,灰扑扑的,像一群蹲在地上的麻雀。屋顶是茅草盖的,有的地方塌了,露着黑乎乎的洞,像一张一张缺了牙的嘴。镇子外面有一道围墙,不高的墙,用石头垒的,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已经倒了,碎石散在地上,长满了草。墙外面是一条河,不宽的河,水是浑的,黄乎乎的,流得很慢,像是在磨洋工。
他推着车往镇子走。不敢开,怕声音太大,惊动了人。车轮碾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走到镇子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围墙外面,往里看了看。镇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门上挂着一把一把的锁,锁是铁的,生了锈,红通通的,像是挂了满门的血痂。
他从怀里掏出馒头啃了一口。馒头已经硬得跟石头一样了,啃了半天才啃下一小块,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把馒头塞回怀里,推着车,走进了镇子。
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有声音。吱呀——一扇门开了。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女人从门里探出头来。女人很瘦,瘦得脸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她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褂子上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她看着他的车,看着车上的锅炉,看着那堆煤,看着那杆枪,眼睛越睁越大,嘴巴越张越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然后她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很尖,很细,像针扎在耳朵里,刺得陈序的耳膜嗡嗡响。尖叫声在镇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更多的门开了。更多的人探出头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一个地从门里钻出来,站在路上,看着他,看着他的车,看着他的枪,看着那堆黑色的石头。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很老,比昨晚那个老头还老。背驼得像一张弓,头快低到膝盖了。他拄着一拐杖,拐杖是木头的,磨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他走到陈序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陷在眼窝里,像两个黑洞,但黑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亮亮的,像是两颗快要灭了的星星。
“你是谁?”老头的声音很沙哑,像风吹过枯叶,沙沙沙的。
“我叫陈序。从青牛镇来的。”
老头的眼睛动了一下。那两颗快要灭了的星星闪了闪,又暗下去了。
“青牛镇?那个青牛镇?”
“是。青牛镇,玄清观。”
老头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陈序,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移到车上,移到锅炉上,移到那堆煤上。他伸出手,摸了摸煤。手指头很细,像鸡爪子,指甲很长,黄黄的,在煤上面蹭了蹭,蹭了一手的黑粉。
“这是什么?”
“煤。能烧的石头。”
“在哪儿找到的?”
“黑风岭。”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很齐,像是一个人吸的,又像是很多人同时吸的。然后就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连风都停了,连河都不流了,连鸟都不叫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东西都停了,只有老头的眼睛在动。那两个黑洞里的星星闪了闪,又闪了闪,像是要灭了,又像是要点着。
“你从黑风岭出来的?”老头的声音更沙哑了,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
“是。”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人群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那死一般的沉默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关上门。都关上门。今天的事,谁都别说出去。”
人群散了。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老鼠在叫。锁一把一把地挂上了,铁锁撞击木门的声音很闷,像是有人在叹气。老头转过身,看着陈序,伸出手,指了指镇子尽头的一间房子。那间房子比其他的都大,墙是砖砌的,不是石头,屋顶是瓦片的,不是茅草。门是木头的,很厚,上面钉着铁皮,铁皮上全是锈,红通通的,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
“进去。别在外面站着。”
陈序推着车,跟着老头往那间房子走。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在空荡荡的镇子里传得很远很远。他走过那些关着的门,能感觉到门后面有眼睛在看着他。那些眼睛透过门缝,透过窗户纸上的洞,透过墙上的裂缝,看着他,看着他的车,看着那堆黑色的石头。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好奇,有愤怒,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
老头推开门,让他进去。房子里面很暗,只有一扇窗户,窗户上糊着纸,纸已经黄了,破了几个洞,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个圆圆的光斑。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是木头的,很大,占了半间房子。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几个茶碗,茶壶是空的,茶碗是的,上面落了一层灰。墙角有一张床,床上铺着草席,草席已经碎了,露出一块一块的木板。木板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老头坐在桌子旁边,指了指对面的凳子。陈序坐下来,凳子很硬,坐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要散架了。老头给他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烧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一股陈年的味道,涩涩的,像是喝了满嘴的灰。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老头问。
“青石镇。”
“你知道青石镇是什么地方吗?”
陈序摇了摇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更老了,皱纹更深了,像是一道一道的沟壑。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四十年前,青石镇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镇子。三千户人家,有商铺,有酒楼,有学堂,有戏班子。逢年过节的时候,街上挤得走不动路,卖糖葫芦的嗓子能喊破天。”他停了一下,用手指在窗台上划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现在呢?就剩这几十间破房子,几百个等死的人。”
陈序没说话。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青牛镇,青石镇,黑风岭,灵石矿脉,修士,宗门——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团乱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问。
老头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黑风岭。”他说,“四十年前,黑风岭里发现了灵石矿脉。修士来了,把矿挖了,把地占了,把人赶了。矿挖完了,修士走了,但黑风岭里的东西没有走。妖兽,邪祟,毒瘴——那些东西从黑风岭里跑出来,吃了庄稼,了牲畜,伤了人。镇上的人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就留在这里等死。”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是空的,他喝了一口空气,又把碗放下了。
“你是四十年来第一个从黑风岭出来的人。”他看着陈序,眼睛里的星星又闪了闪,“你是修士?”
“不是。”
“那你怎么从黑风岭出来的?妖兽不吃你?毒瘴不毒你?”
陈序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他有科学?说他有蒸汽机?说他有燧发枪?说他有石头?这些东西在这个老头面前,在这个破镇子里,在那些关着的门后面,算什么呢?
“我有一只蜥蜴。”他说,“一只很大的蜥蜴。它在黑风岭里陪着我。它不吃我。别的妖兽也不吃我。不知道为什么。”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很难听,像是破风箱漏了气,又像是枯树枝被踩断。他笑了很久,笑到最后变成了咳嗽,咳得弯下了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只蜥蜴。”他咳着说,“一只蜥蜴。四十年来第一个从黑风岭出来的人,靠的是一只蜥蜴。”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陈序,“那你出来什么?你有蜥蜴陪着,有煤烧着,有枪背着。你在黑风岭里待着不好吗?出来什么?”
陈序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放在桌上。老头低下头,看着那行字。他不识字,但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序。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第十七条命。不能再有了。”
老头的眼睛动了一下。那两颗快要灭了的星星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谁的命?”
“很多人的。为了找到煤,找到那种能烧的石头,死了十七个人。他们的名字都在这个本子里。”
老头沉默了。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本子。本子是灰白色的,兽皮封面,边角都磨圆了。他的手放在桌上,离本子很近,但没有碰。手指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弹什么东西。
“你要去哪里?”他问,头也没抬。
“玄天宗。”
老头的手停住了。
“去那里什么?”
“去告诉他们,煤是什么。告诉他们,有一种东西叫科学。不需要灵,不需要天赋,人人都能学。学了就能用,用了就能改变世界。”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星星亮了,亮得刺眼,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他们会了你的。”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们不会听你说的。他们只会看到你的车,你的煤,你的枪。他们会害怕。害怕了就会动手。动手了就会了你。”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子。箱子很沉,他拉得很费劲,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他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石头。灰白色的,拳头大,上面刻着一些符号。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画的画,又像是某种文字。他把石头放在桌上,推到陈序面前。
“四十年前,修士挖矿的时候,我在矿上活。有一天,我在矿道里捡到了这块石头。上面刻的字,修士说是上古文字,写的是‘灵脉之心’。他们说这东西能值很多灵石,让我交给他们。我没交。”他把石头又往陈序面前推了推,“我留了四十年。不知道留它什么。今天我知道了。”
陈序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很沉,比普通的石头沉得多,压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上面的符号刻得很深,一笔一画的,像是用刀刻的。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能感觉到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种很微弱的、很轻的、像是快要灭了的东西。像老头的眼睛,像师父的眼睛,像赵大锤的眼睛,像石头的眼睛。
“带上它。”老头说,“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带上它。”
陈序把石头塞进怀里。石头很凉,贴在口上,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但他没有逃出来。他把怀里的布包挪了挪,让石头贴着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老人家,”他站起来,“谢谢您。”
老头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光又照了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光里还是那么老,皱纹还是那么深。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两颗快要灭了的星星,现在亮着。不是很亮,但亮着。
“走吧。”他说,“别在这里待太久。这里的人怕你。怕你的车,怕你的煤,怕你的枪。你在这里待久了,他们会把你交出去的。交给修士,交给那些该的东西。”
陈序推着车,走出了镇子。走到镇子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镇子还是那个镇子,灰扑扑的,几十间房子挤在一起,像一群蹲在地上的麻雀。但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些关着的门后面,有人在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眼睛,透过门缝,透过窗户纸上的洞,透过墙上的裂缝,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好奇,有愤怒,还有那种他说不清的东西。期待。他们在期待什么?期待他改变什么?期待他带来什么?期待他——成功?还是期待他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转过身,推着车,走上了那条通往玄天宗的路。太阳挂在头顶上,圆圆的,红红的,像一块烧红的铁。路很长,看不到头,一直延伸到天边,延伸到那片蓝色的雾里。但他不怕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很凉,贴在口上,凉得他的心跳都慢了。但他的心还在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打铁。
他扶着眼镜,把车开进了那片蓝色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