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欢腾。
旱得裂开一条条深沟的黄土地正在贪婪地吮吸着从天而降的甘甜水滴。
祭天坛下方的文武百官已经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了。
所有的将领与文臣都齐刷刷地跪在泥泞的积水之中,朝着上方那一家三口叩首。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佑大明风调雨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在噼里啪啦的暴雨中此起彼伏。
朱元璋将身上那件已经被雨水完全湿透的外袍脱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宽大的衣袍撑开,像是一把大伞一样挡在马皇后和婴儿的头顶。
“起驾回宫!”
“赶紧把最好的炭盆给咱烧起来!”
“再传太医院所有的太医,立刻去坤宁宫候着给咱的瑞宝请平安脉!”他冲着阶下的毛骧大吼大叫。
毛骧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诺,带着锦衣卫迅速开道。
刘伯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跟在銮驾旁边。
“陛下且慢。”
“这孩子伴随天象祥瑞降诞于五色土中,此事必须尽快昭告天下,以安民心。”他大声进言,生怕朱元璋在狂喜之中忘了天下大局。
朱元璋将大手一挥,溅起一片水珠。
“那是自然!”
“这娃娃既然是老天爷看咱求雨心诚赐下来的,那就是咱朱重八的亲儿子。”
“妹子,这孩子以后就记在你名下,当咱的嫡子。”他转头看着马皇后,语气强硬又充满了保护欲。
马皇后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嘬着大拇指睡得香甜的朱瑞,眼底满是慈母的笑意。
“老天爷没带过娃,这孩子算本宫嫡出也是应当的。”
“不过重八,朝中那些喜欢讲规矩的大臣们,怕是会有闲言碎语。”她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后方跪着的群臣。
她太了解朝堂上那些酸腐文人的德性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婴儿突然被记在皇后名下成为皇嫡子,这绝对会触动很多人的敏感神经。
果然,人群中立刻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跌跌撞撞地膝行上前。
那老头头上的乌纱帽都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脸上全是悲愤之色。
“陛下不可啊!”
“此婴孩来历不明,既非后宫所出,也非皇室血脉,怎可轻言记入玉牒?”
“天降异象是福是祸尚不可知,古有妖孽现世伴随奇景的传闻,望陛下三思啊!”老御史扯着嗓子在雨中哭天抢地地哀嚎。
四周原本欢跃的气氛立刻冷凝了下来。
除了哗哗的雨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善长在心里暗骂这老东西真是不长眼,挑这个时候来扫皇帝的兴致。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的双手捏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跪在水洼里的老御史。
“你刚才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护食猛兽般的低吼。
老御史虽然吓得直哆嗦,但依然梗着脖子大喊。
“老臣是说此子来路蹊跷。”
“为保大明江山社稷安宁,请陛下将其交由钦天监严加查验,不可轻易放入后宫沾染龙气!”
这话简直就是拿着刀在剐朱元璋的逆鳞。
刚在老天爷面前求来的雨,刚得来的国宝,这老匹夫居然敢说是妖孽。
“放你娘的狗屁!”朱元璋一步跨出,直接抽出了前面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
明晃晃的刀刃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凄冷的白光,指在老御史的鼻尖前。
“咱为了天下苍生跪在地上求雨,老天爷赐给咱一个娃娃带着大雨下来。”
“你这老狗不拜谢苍天,居然敢说咱的瑞宝是妖孽?”
“你这是想坏了咱大明的国运!”朱元璋双目赤红。
他那满身掩饰不住的暴君戾气吓得整个广场上的官员都在瑟瑟发抖。
就在那长刀即将劈下的瞬间。
正在马皇后怀里睡觉的朱瑞被这声怒吼给吵醒了。
朱瑞皱起两道浅浅的小眉毛,心里有些烦躁。
这也太吵了,怎么古代人老喜欢动不动就挥刀。
他扭动了一下胖胖的身子,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清脆的音抗议。
“唔呀。”
“噗。”他极不给面子地放了一个带点香味的响屁。
紧接着他吧唧着嘴巴,小短手在空中胡乱划拉着,碰到了上方朱元璋拿着刀的胳膊肘。
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神奇的开关。
朱元璋浑身的气在感受到儿子触碰的那个刹那间消散一空。
他低头看着那个正闭着眼吐小泡泡的娃娃,脸上的神情在一秒钟之内从嗜血罗刹变成了慈祥老父亲。
“哎哟哎哟不吵你。”
“爹爹不生气,爹爹不人。”
“可别吓着咱们瑞宝了。”他赶紧把手里那把吓人的绣春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大臣都将嘴巴张得老大。
老御史瘫软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觉得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朱元璋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那老御史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了孩子。
“看在瑞宝的面子上,今天咱不你。”
“回去给咱写万字请罪书,顺便去城外挖煤劳军三个月。”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子说瑞宝一句不是,咱直接诛他九族!”他霸道地宣告完结果,转身便去搀扶马皇后。
“妹子咱们快走。”
“这外面风大雨大的,别让瑞宝受了寒气。”他小心翼翼地拿袖子护着婴儿,大步流星地朝着龙辇走去。
从祭天坛回到皇宫的这一路上。
朱瑞一直舒舒服服地躺在马皇后怀里,享受着最顶配的古代皇家摇篮服务。
他的小脑袋里面正在整理目前获取的情报。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那个为了维护他要砍人的大胡子就是历史上的朱元璋了。
那个抱着他满脸温柔的女人就是著名的马皇后。
看来自己这个大明嫡幼子的身份算是彻底坐实了。
有了这层无敌的符,以后想在皇宫里混吃等死当个国宝,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惬意地砸吧砸吧小嘴,心里盘算着等自己长大点要去御膳房寻摸点什么好吃的。
【叮】
【检测到大量信仰值正在汇聚】
【祥瑞力场覆盖初级范围已扩大至应天府全境】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朱瑞有些迷糊地听着。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只是困意越来越重。
等到了坤宁宫,早就准备好的几十个炭火盆将大殿烤得如同春天般温暖。
一群太医院的老头子们排着长队跪在床榻前,哆哆嗦嗦地等着给这位从土里蹦出来的娃娃看诊。
院判颤抖着伸出两手指搭在朱瑞那肥嘟嘟的小手腕上。
诊了半天脉,老院判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直接跪在地上邦邦磕头。
“恭贺陛下!”
“恭贺娘娘!”
“小皇子脉象犹如初生朝阳,气血充盈旺盛至极,连带着微臣碰触皇子后这多年的风湿老寒腿都觉得热乎乎的!”太医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朱元璋哈哈大笑,随手抓起桌子上的金豆子就往下撒。
“有赏!”
“全都有赏!”
“传咱的旨意,即起大赦天下,所有轻罪囚犯放出大牢回家种地去!”
“把国库里最后那点存粮都给咱拉出来煮粥!”
“现在老天爷下了雨,地里很快就能长出庄稼了!”朱元璋大手一挥,整个大明朝堂的齿轮因为他的一句话疯狂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