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在应天府连下了整整一个晚上,才逐渐转为绵延无声的牛毛细雨。
第二天清晨,皇城披上了一层洗刷一新的青翠色。
久旱逢甘霖之后的喜气洋洋,弥漫在每一条街头巷尾。
百姓们自发地搬出各种锅碗瓢盆接在屋檐下,仿佛落下的不是雨水,而是金元宝。
城南一家卖汤饼的老字号铺子门前,老掌柜正笑呵呵地给几个过路客商盛着热腾腾的面上桌。
“各位客官多吃点。”
“今天本店不收钱,权当是沾沾天降神子的喜气,给皇上祈福了。”
老掌柜用围裙擦着手,大声吆喝着。
“掌柜的仁义啊。”
“听说昨陛下在祭坛上求雨,真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仙童从土里蹦出来,呼风唤雨的?”
一个行商打扮的人压低声音,满脸八卦地打听。
旁边桌子上一个正啃着馒头的汉子立刻接上了话茬。
“那还有假啊。”
“我二舅家外甥昨儿个就在神武门当差护卫呢。”
“他亲眼瞅见陛下和娘娘抱着个浑身冒着五彩金光的娃娃回宫的!”
“那娃娃一哭雷声震天,一笑雨过天晴,简直是活生生的龙王小太子。”
民间对于朱瑞降世的传闻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已经演变出几十个光怪陆离的版本。
有说他是派下来历劫的。
有说他是五色神土吸收月精华变成的精怪。
不管哪种说法,都离不开一点。
这娃娃是大明的护国神婴,是老天爷对陛下推翻暴元、建立新朝的最大认可。
皇城奉天殿的大朝会也是热闹非凡。
平常见面就互相掐架扯皮的文臣武将们,今天破天荒地在朝堂上达成了极其和谐的共识。
徐达穿着崭新的红袍官服站在武将首位,满面红光。
“陛下昨那场大雨下得好啊。”
“现在北地军户的卫所也来报,长城沿线的几个旱区都降了透心雨。”
“这就意味着北方的军粮有指望了,咱们明年的秋季完全可以和北元残部再打一场胜仗了!”
徐达兴奋地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文官那边的李善长也罕见地笑着附和。
他双手捧着朝笏,恭敬地施礼。
“天德兄言之有理。”
“心安则大明安。”
“臣等提议,由礼部牵头筹办大典,将朱瑞皇子正式编入皇家玉牒最核心的位置。”
李善长顺水推舟,送了皇帝一个极大的人情。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那个从土里出来的孩子,就是当今圣上的心头肉。
谁要是这个时候去触霉头,昨天那个去挖煤的倒霉御史就是最好的下场。
朱元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只觉得这辈子的大朝会从来没有今天这么顺心过。
他满脸是掩饰不住的光彩,腰板挺得笔直。
“哈哈,好!”
“准奏!”
“不过这孩子年纪还小,大典之事不宜过早折腾他。”
“先将名字刻进太庙,让老列祖列宗们都知道咱有个好儿子。”
“另外太子那边送去消息没有?”
朱元璋忽然想起自己那个被留在东宫监国的大儿子。
太子朱标这段时间因为忧心旱情,一直咳血旧疾复发,连着几天都没法下床了。
王景弘弓着身子,小跑着上前回话。
“回皇爷的话。”
“皇后娘娘昨晚就已经带着小皇子去过东宫,探望太子殿下啦。”
“殿下抱了小皇子一会儿,今天早上居然能喝下两碗小米粥,咳嗽也止住了大半呢。”
朱元璋闻言大喜过望,激动的拍了拍龙椅扶手。
“当真?”
“咱这瑞宝不仅能呼风唤雨,还能治好标儿的病?”
他直接站起身来,看着堂下的群臣大手一挥。
“退朝退朝。”
“咱要亲自去东宫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跟大儿子显摆这个神奇的宝贝疙瘩。
此时的东宫内。
往里总是弥漫着浓郁苦涩药味的寝殿,今天竟然多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朱标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松常服,靠在床榻的软枕上。
他原本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此时泛着一抹健康的红润。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功于那个正像八爪鱼一样趴在他口呼呼大睡的糯米团子。
朱瑞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丝绸小肚兜,露出莲藕般胖乎的手臂和腿脚。
这具初生的婴儿身体实在太容易累了。
加上他作为一个原本三四十岁的科研大叔灵魂,刚穿越过来就经历了又是打嗝求雨又是被围观把脉的折腾。
他现在只想睡个天昏地暗,来补充精神。
感受到身下传来的温和气息,朱瑞睡得十分沉稳。
他可不知道自己的那个被动技能,正悄无声息地发挥着逆天的作用。
朱标的身体因为长期的劳心劳力引发虚耗,正是在这股玄妙力量的包裹下,慢慢修复着生机。
马皇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活打发时间,眼神却始终停留在两个儿子身上。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连通报的太监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标儿!”
“你的身子真的大好了?”
他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嚷嚷。
马皇后赶紧站起身,冲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你轻点喊,别把人吵醒了。”
她没好气地横了老伴一眼。
朱元璋连忙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他看着朱标那明显好转的脸色,又看着趴在那里的朱瑞,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真神了。”
“这小家伙往你身上一趴,药到病除啊。”
朱元璋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朱瑞胖嘟嘟的脸蛋。
朱瑞在梦里烦躁地扭动了一下,哼唧两声,往朱标的怀里钻得更深了。
朱标低头看着弟弟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只觉得满心欢喜。
“父皇。”
“弟弟可是我大明的福星呢。”
“儿臣只觉得把他抱在怀里,那常年压在口的闷气短,全都消散了。”
朱标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朱瑞头顶上柔软稀疏的胎毛。
朱元璋听了大为吃醋。
“这不行。”
“你赶紧躺下自己歇着,把瑞宝给咱。”
“咱昨晚都没轮上抱他睡觉,他娘霸占了一宿,今天怎么说也得轮到咱这当爹的过过瘾了。”
他伸出两只大蒲扇似的手就要去抢。
刚睡醒的朱瑞懵懂地睁开大眼睛,恰好看见这两只毛茸茸的大手。
他本能地瘪起了嘴巴。
肚子发出一阵巨大的咕噜噜声响。
“饿饿。”
“饭饭。”
他在心里呐喊着,挥舞着小胳膊表示不想被抱走。
他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把目光投向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那个白瓷玉碗。
那是朱标还没喝完的一碗小米羹。
他咽了一下口水,毫不客气地用小胖手指向了那个方向,张开小嘴吐出一个大大的口水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