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段家老宅的厨房已经亮起了灯。
刘妈轻手轻脚地在灶台前忙碌，砂锅里熬着白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她今天特意多熬了半锅——家里多了个小的，虽然瘦得跟猫似的，但昨晚吃饭时那股子认真劲儿，让她这个见惯了豪门宴席的老阿姨都心疼得不行。
蒸笼里是小笼包，旁边还有蒸饺、黄包、玉米段。灶台上的煎锅热着油，等会儿煎两个荷包蛋，蛋黄要半熟的那种，小孩子应该爱吃。
刘妈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盘算：小小姐太瘦了，得慢慢补。
上午十点加一顿点心，牛要热的，饼要软一点的；下午三点再加一顿水果羹，银耳莲子炖雪梨，润肺又养人。
她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段老夫人已经穿戴整齐，缓步走了下来。
“老夫人，今儿怎么这么早？”刘妈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去。
“睡不着。”段老夫人在餐桌前坐下，叹了口气，“脑子里总想着糯糯那孩子，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了。”
刘妈给段老夫人倒了一杯温水，笑着问：“小小姐挺乖的，老夫人还担心什么？”
“就是太乖了，我才担心。”段老夫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岁的孩子，被亲爹扔在大雨里，差点死了，换了一半的孩子早就哭得昏天黑地了。可她呢？不哭不闹，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连洗澡都不要人帮。你说，得受了多少苦，才能这么懂事？”
刘妈沉默了一下，轻声道：“老夫人说得是。昨晚我给小小姐放洗澡水，她说‘我自己可以’，那语气，不像五岁的孩子。”
“所以我才心疼。”
段老夫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孩子以前过的什么子，我不敢想。以后在咱家，我绝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段老爷子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地走下来，看见老伴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微微挑眉：“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比我还早。”
“别贫了。”段老夫人白了他一眼，“糯糯还没醒，你说话小声点。”
段老爷子嘴角抽了抽——这才来了一天，他在家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了。
他坐到餐桌前，刘妈端上热茶，他接过来抿了一口，沉吟道：“昨天王警官打电话来了。”
“怎么说？”段老夫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查到了苏大强的住址，前街巷47号，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段老爷子的语气沉了下来，“王警官说，那个苏大强是派出所的常客，酗酒、赌博、家暴，前前后后处理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罚款了事，过段时间又犯。”
“这样的人也配当父亲？”段老夫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王警官今天会上门调查。”
段老爷子放下茶杯，“但他也说了，按照目前的证据，虐待和遗弃的事实是清楚的，但量刑不会太重，大概率是罚款加拘留。
而且，如果苏大强和李秀梅要求把孩子接回去……”
“做梦！”段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接回去继续虐待？继续扔在大雨里？我不同意！”
“你小点声。”段老爷子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我话还没说完呢。王警官说了，如果监护人存在严重虐待、遗弃行为，或者不具备监护能力，法院可以依法撤销监护权。糯糯的情况，完全符合条件。”
段老夫人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那还差不多。”
“但手续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证据。”
段老爷子说，“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报警回执、邻居的证言，这些都要准备齐全。我已经让律师团队介入了。”
段老夫人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楼梯口。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
苏糯糯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小开衫，头发用一同色系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她扶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确认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五岁的孩子，下楼的动作比同龄人熟练得多，但身体实在太虚弱了，走到一半就有些喘。
段老夫人正要起身去接，段老爷子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头。
“让她自己来。”段老爷子的声音很低，“这孩子要强，你上去接她，她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段老夫人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苏糯糯的表情——确实，虽然走得慢，但她的眼神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我可以”的倔强模样。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苏糯糯终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小脸上微微泛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抬起头，看见段老爷子和段老夫人都在看她，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爷爷早，早。”
“早。”段老爷子点点头，语气平淡，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糯糯快来，给你准备了牛。”段老夫人招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猫。
苏糯糯走过去，被段老夫人抱上椅子。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白米粥、小笼包、蒸饺、煎蛋、玉米段、黄包，还有一杯温热的牛。
“谢谢。”她小声说，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软烂，入口即化。她喝了一口，又夹了一个小笼包，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
段老夫人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吃饭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而且吃得净净，一点都不浪费，显然是饿怕了。但同时，她的吃相又很斯文，不会狼吞虎咽，也不会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克制和教养。
“糯糯。”段老爷子突然开口。
苏糯糯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小笼包，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
“今天上午，家里会来几个人。”段老爷子的语气不紧不慢，“你大哥、二哥，还有你大伯和大伯母，都会回来。”
苏糯糯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了。
段家三代，今天就要齐聚了。
在原书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段家所有人的子。也是段雨柔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演“乖巧懂事好姐姐”的子。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轻轻地点了点头：“好的，爷爷。”
段老爷子观察着她的反应——没有兴奋，没有期待，甚至没有好奇。一个五岁的孩子，听说要见这么多“家人”，第一反应竟然是平静？
不对，不是平静。
是……紧张。
她攥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白，肩膀绷得很紧，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身体语言出卖了她。
段老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被亲生父母伤得太深了，对“家人”这个词，恐怕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别怕。”
段老爷子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一些，“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不会欺负你的。”
苏糯糯抬起头，看了段老爷子一眼。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安心，而是一种……审视？
但只是一瞬间，那双眼睛就恢复了怯生生的模样。
“嗯。”她点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段老爷子微微眯了眯眼。
这孩子，不简单。
上午九点，段家老宅的门铃响了。
刘妈快步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段老爷和段夫人。
段老爷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身材高大，面容和善，和段老爷子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厚。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另一只手拎着一盒点心。
段夫人跟在他身后，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绿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低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气质出众。
“爸妈，我们回来了。”段老爷进门就喊了一声。
“小声点。”段老夫人从客厅探出头来，“糯糯在客厅呢，别吓着她。”
段老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哦，好。”
段夫人跟在后面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苏糯糯。
小小的一个人，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用发带束着，露出瘦削的小脸。看见他们进来，她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大伯好，大伯母好。”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紧张。
段老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太瘦了，脸色也不好，但五官底子不错，养好了应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嗯，好。”段老爷点点头，把手里的点心盒递给她，“给你的，尝尝。”
苏糯糯接过点心盒，说了声“谢谢大伯”，然后乖乖地退到一边。
段夫人的反应就冷淡多了。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苏糯糯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就走到段老夫人身边坐下，开始聊家常。
“妈，雨柔呢？还没起？”段夫人问。
“早起了，在楼上写作业呢。”段老夫人说，“这孩子懂事，每天起来先写作业再看电视，不用人催。”
段夫人笑了笑，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雨柔从小就省心。”
苏糯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段夫人对段雨柔的宠爱，在原书里是到了盲目程度的。她把所有没能给亲生女儿的母爱都倾注在了段雨柔身上，在她眼里，段雨柔就是全世界最懂事、最乖巧、最完美的孩子。
所以，当苏糯糯出现的时候，段夫人的第一反应是抵触——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会不会抢走雨柔的关注？会不会让雨柔不开心？
这种心态，在原书里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段雨柔的真面目彻底暴露，段夫人才幡然醒悟，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苏糯糯在心里叹了口气：段夫人啊段夫人，你捧在手心里疼了多年的“乖女儿”，其实是条毒蛇。等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小瓷娃娃。
“糯糯，过来坐。”段老夫人朝她招手，“站着什么，又不是外人。”
苏糯糯乖乖地走过去，被段老夫人拉着坐在身边。段老夫人顺手给她剥了一颗橘子，递到她手里。
“谢谢。”苏糯糯接过橘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段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孩子……确实挺乖的。
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也不粘人，和那些被宠坏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但段夫人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雨柔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乖，这样懂事，让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了过去。现在突然又来了一个孩子，她本能地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人侵占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且是被遗弃的孤儿，她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妈，雨柔的钢琴老师下周要换一个。”
段夫人转移了话题，“之前那个老师说雨柔天赋好，建议换个更专业的老师。”
“行，你看着办。”段老夫人点点头，“雨柔喜欢就行。”
苏糯糯吃着橘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钢琴？
原书里，段雨柔确实学过钢琴，而且弹得不错。
但这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音乐，而是因为——段家宿敌的儿子，沈家的大少爷沈墨琛，是个钢琴天才。
段雨柔学钢琴，是为了接近沈墨琛，为以后勾结沈家吞并段家铺路。
是的，从八岁开始，段雨柔就在布局了。
苏糯糯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孩子的城府，真的是天生的。
她正想着，门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大哥段承渊和二哥段景琛。
段承渊走在前面，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峰如刀裁，薄唇微抿，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一进门，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
段景琛走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手腕。他的气质和大哥截然不同——如果说段承渊是冰，那他就是温玉。五官俊朗，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得多。
但苏糯糯知道，这位二哥只是看起来温和。在原书里，段景琛是段家最冷静、最理智的人，也是段雨柔最忌惮的人。他的职业直觉极其敏锐，如果不是被段雨柔的伪装骗了太久，他早就能发现端倪。
“，我们回来了。”段景琛先开口，走过去在段老夫人脸上亲了一下。
“又贫。”段老夫人笑着拍了他一下，但眼里满是宠溺。
段承渊只是淡淡地叫了声“”，然后目光扫过客厅，落在苏糯糯身上。
那个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苏糯糯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在原书里，段承渊对苏糯糯的态度是最恶劣的——不是打骂，而是彻彻底底的冷漠和无视。在他看来，苏糯糯只是一个“被捡回来的麻烦”，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这种冷漠，比打骂更伤人。
苏糯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段承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像是看完了路边的一块石头。
“雨柔呢？”他问。
“在楼上写作业。”段夫人说，“承渊，你上去看看她吧，她昨天还在念叨想你了。”
段承渊点点头，转身上楼了。
苏糯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吐槽：大哥啊大哥，你现在对段雨柔有多宠，以后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有多痛。原书里你得知段雨柔的真面目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段景琛没有跟着上楼，而是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苏糯糯身上。
“你就是糯糯？”他的声音很温和。
苏糯糯抬起头，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几岁了？”
“五岁。”
“五岁……”段景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认识字吗？”
苏糯糯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
但她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认识一些。”
段景琛从茶几上拿起一本书，翻开一页，指着一行字：“这个念什么？”
苏糯糯低头一看，是一本《唐诗三百首》，他指的那行字是“床前明月光”。
“……床前明月光。”她小声念了出来。
段景琛微微挑眉：“你还真认识？”
苏糯糯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五岁的孩子不应该认识这么多字。
她连忙补救：“我……我以前在家的时候，隔壁的教过我认字。”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对我很好，但是后来她搬走了……”
段老夫人的眼眶又红了：“可怜的孩子，连隔壁邻居都比亲爹亲妈好。”
段景琛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到苏糯糯手里。
“送你了。”他说。
苏糯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段景琛的表情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谢谢二哥。”她小声说。
段景琛点点头，起身去厨房倒水了。
苏糯糯抱着那本《唐诗三百首》，心里七上八下的。
段景琛是在试探她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她必须更小心。
十点半，段星辞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肩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你小声点！”段老夫人第三次说出这句话，语气已经从无奈变成了习惯。
“哦，对对对。”段星辞压低声音，但还是掩饰不住兴奋，“糯糯呢？我可爱的小妹妹呢？”
他环顾一圈，看见苏糯糯坐在沙发上，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嗯，比昨天气色好了一点。”他认真地评估，“但还是太瘦了。糯糯，三哥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看——”
他把手里的袋子一个个打开，像是拆礼物一样兴奋。
“这是洋娃娃，会说话会唱歌的那种。”他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穿着粉色的公主裙。
“这是画画本和彩笔，三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买了全套的，六十色的哦。”
“这是小书包，明天三哥带你去买文具，你喜欢什么图案的？”
苏糯糯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礼物，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都是给她的？
在原书里，段星辞对苏糯糯的态度转变是在后期，前期他和其他段家人一样，对苏糯糯漠不关心，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段雨柔。
而现在，他才见了她第二面，就买了这么多礼物。
剧情真的在改变。
“谢谢三哥。”苏糯糯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段星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阳光灿烂：
“谢什么，你是三哥的妹妹，三哥不疼你疼谁？”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三哥，你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段雨柔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马尾，系着粉色的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甜美又可爱。
她快步走到段星辞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仰着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三哥，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有没有我的份？”
段星辞这才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雨柔，这次回来得急，没来得及给你买。下次一定补上。”
段雨柔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语气依旧甜甜的：“没关系啦，三哥工作忙嘛。而且糯糯妹妹刚来，应该多给她买些东西。”
她转头看向苏糯糯，笑着说：“糯糯妹妹，三哥送了你什么？让我看看好不好？”
苏糯糯把洋娃娃递给她。
段雨柔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发出惊叹的声音：“好漂亮的娃娃！三哥真会挑。”
她把娃娃还给苏糯糯，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发卡，递给苏糯糯。
“糯糯妹妹，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做的，虽然不太好看，但是我的一片心意。”
那个发卡是手工做的，用粉色的丝带编成了蝴蝶结的形状，中间粘了一颗白色的珍珠，虽然做工不算精致，但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苏糯糯接过发卡，看了段雨柔一眼。
段雨柔的笑容甜美真诚，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如果不是知道剧情，她真的会被这个八岁的小女孩骗过去。
“谢谢雨柔姐姐。”苏糯糯把发卡小心翼翼地别在头发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好看吗？”
“好看！”段雨柔拍手，“糯糯妹妹真可爱。”
段星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两个妹妹都这么乖，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段夫人走过来，看见段雨柔把自己的手工发卡送给了苏糯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雨柔真懂事。”
段雨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妈妈教我的，要对妹妹好。”
段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糯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默默计算时间。
家宴是在三天后。
段雨柔会在家宴上动手。
她还有三天的时间做准备。
午饭时间，段家三代人第一次齐齐整整地坐在了餐桌前。
段老爷子坐在主位，段老夫人坐在他右手边。段老爷和段夫人坐在左侧，三个少爷坐在右侧。苏糯糯被安排在段老夫人身边，段雨柔坐在段夫人身边。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能坐下十二个人，现在坐了九个人，空间绰绰有余。
刘妈带着两个帮佣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虾仁蛋羹、鸡汤、炒时蔬、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苏糯糯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段星辞第一个笑了出来：“糯糯饿了？快吃快吃。”
苏糯糯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段老夫人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吃吧，在家不用客气。”
苏糯糯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快，但动作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排骨炖得很烂，轻轻一咬就脱骨了，酱汁浓郁，咸甜适口。她吃完一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但没有自己去夹第二块——在原来的家里，她要是敢多夹一块肉，苏大强的巴掌就会扇过来。
段老夫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她不动声色地又给苏糯糯夹了一块排骨，然后夹了一块鱼肉、一个虾仁蛋羹，把苏糯糯的小碗堆得满满的。
“够吃了……”苏糯糯小声说。
“多吃点。”段老夫人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糯糯不再推辞，低头继续吃。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
段老爷和段老爷子在聊公司的事，段夫人在和段老夫人聊家长里短，三个少爷偶尔几句话，段雨柔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大家，露出甜甜的笑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苏糯糯的心声第一次响起。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苏糯糯正在吃碗里的虾仁蛋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觉得味道特别好，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这蛋羹好好吃，比前世公司楼下的茶餐厅做的还好吃。刘妈的厨艺绝了，果然豪门家的阿姨都是隐藏的大厨。”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段老爷子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段老夫人正在给苏糯糯夹菜，手突然一抖，筷子上的菜掉在了桌上。
段老爷端着的汤碗晃了一下，汤汁洒出来几滴。
段夫人刚夹起一块鱼肉，鱼肉从筷子间滑落，掉在盘子里。
段承渊的刀叉同时停住，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段景琛正在喝汤，汤勺送到嘴边却忘了张嘴，汤顺着勺沿流回了碗里。
段星辞最夸张——他正在啃鸡腿，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鸡腿举在半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只有段雨柔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苏糯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样，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食物，嘴里咀嚼着，心里继续感叹：
“这个排骨也好好吃，酱汁太绝了。前世我一个人做饭，做一次吃三天，哪有这待遇。穿书虽然惨了点，但伙食是真的好。算了，不想那些糟心事了，先吃饱再说。”
段星辞的鸡腿“啪”地掉在了盘子里。
段老夫人猛地转头看向段老爷子，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段老爷子面无表情，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段承渊的瞳孔微缩，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糯糯。
段景琛放下汤勺，表情依旧温和，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段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段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段老爷低着头，像是在消化什么巨大的信息量。
苏糯糯浑然不觉，又舀了一勺蛋羹放进嘴里，继续在心里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段雨柔就坐在对面，我得小心点。原书里她可是在第一次家宴上就动手了，虽然还有三天，但谁知道她会不会提前？这小姑娘心眼多得像筛子，我得时刻保持警惕。”
这句话一出，整个餐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段星辞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段老夫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段老爷子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段承渊的目光从苏糯糯身上移到段雨柔身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段景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段夫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是因为苏糯糯的心声，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段老爷低着头，嘴唇微微颤抖。
段雨柔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抬起头，天真地问：“怎么了？大家都看着我嘛？”
“没什么。”段老爷子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吃你的饭。”
“哦。”段雨柔乖乖地低头继续吃饭。
苏糯糯也抬起头，发现大家都在看她，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没有没有。”段老夫人连忙说，声音有些发抖，“糯糯吃得好，多吃点。”
苏糯糯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吃饭。
但她的心声又响了起来：
“真好，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要报答她。原书里最后病死了，我绝对不能让她重蹈覆辙。还有爷爷，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心很软。大哥……算了，大哥现在看我都像看空气，不着急，慢慢来。”
段承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段老爷子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段老夫人直接红了眼眶，但她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段星辞终于合上了嘴，但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看了一眼大哥，段承渊面无表情地切着盘子里的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看了一眼二哥，段景琛端起汤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又看了一眼爷爷，段老爷子拿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他又看了一眼，段老夫人正在给苏糯糯夹菜，手虽然还在抖，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段星辞：“……”
他是不是幻听了？
不，不对。
不是幻听。
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有个人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
而且那个声音的内容……
段星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段雨柔身上。
段雨柔正在吃饭，动作优雅，表情甜美，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糯糯的心声：
“段雨柔就坐在对面，我得小心点。”
“这小姑娘心眼多得像筛子。”
“原书里她可是在第一次家宴上就动手了。”
段星辞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不想怀疑雨柔。
雨柔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五岁被收养到现在，一直乖巧懂事，从来不让家人心。
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太真实了。
而且那个声音的来源——苏糯糯，一个五岁的孩子，刚刚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她有什么理由说谎？
不，她甚至没有“说”谎。
她只是在心里想。
如果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自己在心里想，那就不存在“说谎”的问题。
那只是她的真实想法。
一个五岁孩子的真实想法。
段星辞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糯糯。
小小的一个人，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心机？
可是，她心里想的那些话……
段星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真的是幻听。
也许是最近拍戏太累了，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对，一定是幻觉。
他决定暂时不想这件事，专心吃饭。
但他的手刚拿起鸡腿，苏糯糯的心声又响了：
“三哥刚才的鸡腿掉在盘子里了，好浪费。不过他那震惊的表情好好笑，是不是被我的饭量吓到了？也对，五岁的小孩吃这么多确实不太正常，但我实在是太饿了，原主被饿了那么久，我得多吃点补回来。”
段星辞：“……”
他的鸡腿又掉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鸡腿掉在盘子里。
段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多大了，吃饭还掉东西。”
段星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捡起鸡腿，塞进嘴里，一言不发地啃了起来。
但他的内心已经炸开了锅。
她看见了！
她看见他的鸡腿掉了！
而且她以为他是被她的饭量吓到的！
不是啊妹妹，三哥是被你的心声吓到的！
段星辞疯狂地在心里咆哮，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啃着鸡腿。
苏糯糯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放好，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斯文得不像五岁的孩子。
“我吃饱了，爷爷慢用，大伯大伯母慢用，哥哥们慢用。”她小声说，然后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大家吃完。
段老夫人心疼地说：“糯糯再去盛一碗？”
“不了，吃饱了。”苏糯糯摇摇头，但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桌上剩下的排骨。
段老夫人看懂了她的眼神，直接让刘妈把那盘排骨端到苏糯糯面前：“再吃两块。”
苏糯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就两块。”
她夹起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着，心里美滋滋地想：
“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她。还有爷爷，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原书里爷爷中风去世，伤心过度也跟着走了，这次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怎么阻止呢？段雨柔勾结沈家是在三年后，时间还充裕，我得慢慢布局……”
段老爷子的茶杯“咔”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没事。”段老爷子的声音平静如水，“手滑了。”
苏糯糯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段老爷子一眼，心里想：
“爷爷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原书里爷爷中风就是在一次大怒之后，我得注意观察，有什么异常要及时提醒。虽然我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小孩，说的话没人会信，但我可以想办法暗示……”
段老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苏糯糯啃完第二块排骨，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谢谢，我吃饱了。”
“乖。”段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去沙发上玩一会儿，等会儿来陪你。”
苏糯糯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往客厅走去。
她走到沙发前，爬上沙发，抱起段星辞送她的洋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吵不闹。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段老爷子。
段老爷子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你们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餐桌上的人能听见。
所有人同时点头。
段星辞点头的速度最快，力度最大，差点把脖子扭了。
段老爷子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这件事，谁都不许在外面提一个字。”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在家里，也尽量不要当着糯糯的面讨论。她还不知道我们能听到她的心声，这个信息差，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段老爷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我们能听到她的心声？这……这不科学。”
“科学？”段老爷子冷笑一声，“你活了四十多年，见过一个五岁的孩子心里装着‘原书’、‘剧情’、‘穿书’这些东西吗？科学解释得了这个？”
段老爷闭上了嘴。
“爷爷。”段景琛开口了，声音冷静而理智，“糯糯心里提到的‘原书’，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她似乎知道一些……关于我们家未来的事情。”
“不是‘似乎’。”段承渊的声音冷冷的，“她说得很清楚。原书里，公司破产，爷爷中风，去世，我入狱，你被，星辞被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声音里压抑的某种情绪。
段星辞的脸白了：“哥，你别吓我。”
“她没有理由编这些。”段承渊继续说，“一个五岁的孩子，被遗弃在雨夜里，差点死掉，被我们家捡回来。她有什么动机编造这些？而且她只是在心里想，不是说给我们听的。她甚至不知道我们能听到。”
“那你的意思是……”段夫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说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段承渊的表情依旧冷漠，“但我不认为这是幻觉。”
“我也不认为是幻觉。”段景琛说，“如果只有一个人听到，可能是幻觉。但我们六个人都听到了同样的内容，这就不可能是幻觉。”
“那到底是什么？”段星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慌，“她说的‘穿书’是什么意思？‘原书’又是什么？难道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段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管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不是一本书。”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糯糯现在是我们段家的孩子。她心里想的事情，如果涉及到我们家的安危，我们就必须重视。”
他看向段老夫人：“你以后多注意糯糯的心声，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段老夫人点头。
他看向段老爷和段夫人：“你们两个也是。特别是关于公司的事情，糯糯的心声可能会提前预警。”
段老爷和段夫人同时点头。
他看向三个孙子：“你们三个也一样。特别是承渊，糯糯说你以后会入狱，如果有相关的预警，你必须重视。”
段承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段老爷子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糯糯心声里反复提到了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段雨柔。
段雨柔正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喝着汤，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段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要打草惊蛇。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要让雨柔察觉到任何异常。”
“爷爷，你相信糯糯的话？”段星辞忍不住问，“她说雨柔会……会害我们全家。”
“我不相信任何人。”段老爷子的声音冷酷而理智，“我只相信证据。糯糯的心声只是一个线索，我们需要自己去验证。如果雨柔真的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如果她没有问题，那糯糯的心声就需要另外的解释。”
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那就散了。”段老爷子拿起茶杯，转身走向书房，“承渊，你跟我来一趟。”
段承渊站起身，跟了上去。
餐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段星辞看了一眼段雨柔，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苏糯糯，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中。
他从小最疼爱的妹妹，可能是要害的人。
而那个刚被捡回来的小不点，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书房里，段老爷子坐在书桌前，段承渊站在窗前，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爷爷，您找我什么事？”段承渊先开口。
段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桌面上。
“打开看看。”
段承渊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是苏大强的调查报告。
“苏大强，前街巷47号住户，无业，嗜赌，酗酒，有多次家暴记录。”段承渊念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桌上，“这些和我们之前知道的一致。”
“继续看。”段老爷子又推了一个文件袋过来。
段承渊打开，这次的内容是关于段雨柔的。
“你调查雨柔？”段承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调查。”段老爷子纠正，“是核实。糯糯的心声里提到了雨柔的一些事情，我需要知道那些事情有没有依据。”
段承渊沉默了。
“雨柔是我们家收养的孩子，五岁来的，今年八岁。”段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她一直很乖巧，很懂事，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过心。”
“太完美了。”段承渊突然说。
段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觉得？”
段承渊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一个八岁的孩子，太完美本身就是问题。”段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多想了。但糯糯的心声如果属实，雨柔的问题就不仅仅是‘不完美’那么简单了。”
“您打算怎么办？”
“先观察。”段老爷子说，“你回去查一下公司最近有没有异常情况。糯糯说雨柔勾结外人窃取商业机密，如果这是真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明白了。”
“还有。”段老爷子看着段承渊，“你对糯糯的态度，需要改变。”
段承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对她没有态度。”
“那就是问题所在。”段老爷子的语气严厉起来，“不管糯糯的心声是真是假，她现在是段家的孩子。你对她冷漠，就是在告诉她‘你不属于这里’。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亲生父母遗弃，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如果连你这个大哥都不接纳她，她会怎么想？”
段承渊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声音依旧冷冷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去吧。”段老爷子摆摆手。
段承渊转身走出书房，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向客厅。
苏糯糯还坐在沙发上，抱着洋娃娃，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洒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瘦小的身影，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格外孤单。
段承渊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下午，苏糯糯午睡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没有盖毯子，应该是有人帮她盖的。
谁呢？
？还是刘妈？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段老爷子和段老爷子在书房下棋，段夫人在楼上陪段雨柔练琴，段老爷回公司处理事情了，三位哥哥也都各自离开了。
苏糯糯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滑下来，穿上小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厨房走。
她想喝点水。
走到厨房门口，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刘妈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刘妈，那个新来的小小姐，老夫人真的打算收养她？”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八卦的味道。
“闭嘴。”刘妈的声音很严厉，“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该什么什么去。”
“我就是好奇嘛。”年轻女人嘟囔着，“听说那孩子是被亲爹扔了的，可怜是可怜，但段家又不是收容所，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
“你再胡说八道，我告诉老夫人，你明天就不用来了。”刘妈的声音冷得像冰。
年轻女人终于闭嘴了。
苏糯糯站在厨房门口，小手攥着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阿猫阿狗。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她就是个“阿猫阿狗”。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门框，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没有进厨房，而是回到了客厅，重新爬上沙发，抱着洋娃娃，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还是那么暖，但她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她突然想起前世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有工作人员在背后议论她——“这个孩子性格太孤僻了，不好带”“成绩好有什么用，又不是亲生的”“长大了也是白眼狼”。
那些话，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
那些伤疤一直都在，只是被时间盖住了，稍微一碰，还是会疼。
苏糯糯把脸埋进洋娃娃的肚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洋娃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新玩具特有的那种味道，闻起来让人安心。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两辈子都过来了，这点小事算什么。我是成年人，不和她们一般见识。”
“我的目标是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改变段家的结局。别人的闲言碎语，就当耳边风。”
“而且刘妈帮我说了话，说明还是有好人的。对我好，爷爷也心软了，三哥送了我好多礼物，二哥送了我一本书……一切都在变好。”
“我不能因为几句话就崩溃。”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就在这时，段老夫人从楼上走下来，看见苏糯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心里一紧。
“糯糯？怎么了？”她快步走过来，蹲在苏糯糯面前，“谁欺负你了？”
苏糯糯摇摇头，小声说：“没有，就是……想喝点水。”
“想喝水？”段老夫人皱了皱眉，“刘妈！”
刘妈从厨房跑出来：“老夫人？”
“糯糯想喝水，你没听见吗？”
刘妈愣了一下，看向苏糯糯——小小姐刚才来过厨房吗？她怎么没看见？
“对不起老夫人，我没注意……”刘妈连忙去倒水。
苏糯糯拉了拉段老夫人的袖子：“，不怪刘妈，是我自己没叫人。”
段老夫人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这孩子，受了委屈也不告状，还替别人说话。
“糯糯。”段老夫人捧着她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记住，你现在是段家的孩子。谁要是让你受委屈了，你就告诉，给你做主。”
苏糯糯看着段老夫人认真的表情，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但她忍住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刘妈端着水杯走过来，看见小小姐红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厨房里的对话，小小姐是不是听到了？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当着段老夫人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把水杯递到苏糯糯手里，低声说了句：“小小姐，对不起。”
苏糯糯接过水杯，对她笑了笑：“谢谢刘妈。”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真诚得让人心疼。
刘妈的眼眶也红了。
晚上，段老爷子宣布了一个消息。
“三天后，家里办一场家宴。”他的声音不咸不淡，“请一些亲戚朋友来，正式把糯糯介绍给大家。”
苏糯糯正在喝牛，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家宴！
原书里的第一次家宴！
段雨柔动手的时候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喝牛，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爷爷，为什么要办家宴？”段雨柔天真地问，“糯糯妹妹不是刚来吗？”
“就是因为刚来，才要让大家认识一下。”
段老爷子的语气平淡，“以后糯糯就是我们段家的孩子了，总不能让大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也是哦。”段雨柔点点头，转头看向苏糯糯，笑容甜美，“糯糯妹妹，家宴那天我带你认识好多朋友，好不好？”
苏糯糯抬起头，对上段雨柔的笑容。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温柔和善意。
但苏糯糯知道，在那层温柔的壳子下面，藏着的是什么。
“好。”她点点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谢谢雨柔姐姐。”
段雨柔笑得更甜了。
段老夫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心里警铃大作。
她想起了糯糯今天午饭时的心声——
“原书里她可是在第一次家宴上就动手了。”
段老夫人的手微微攥紧。
家宴。
三天后。
她倒要看看，段雨柔会怎么“动手”。
如果糯糯的心声是真的，那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段雨柔得逞。
如果糯糯的心声是假的……
段老夫人看了一眼苏糯糯小小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孩子，不会是假的。
她看人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夜深了。
苏糯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段星辞送她的洋娃娃，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天后，家宴。
段雨柔会怎么做？原书里是设计她打翻热汤烫伤客人，然后自己“舍身相救”。这次会不会有变化？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好准备。
首先，她要尽量远离热汤和任何可能造成烫伤的东西。家宴上人多眼杂，她可以找借口留在段老夫人身边，不单独行动。
其次，她要观察段雨柔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避开。
第三，如果段雨柔真的动手了，她要怎么应对？
直接躲开？那会让段雨柔的阴谋落空，但也可能激怒她，让她变本加厉。
将计就计？假装中计，但提前安排人“恰好”看到真相？这个难度太大了，她现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没有能力安排这些。
最好的办法是——让段家人自己看到。
如果段家人能听到她的心声……
苏糯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声”这个设定，在原书里是存在的，但她不确定现在是不是也生效了。毕竟她穿书了，很多东西都可能发生变化。
不过，如果心声真的存在，那她就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不需要主动告状，只需要在心里“想”一些东西，如果段家人能听到，他们就会知道真相。
这样既不会暴露她的“预知能力”，又能达到目的。
完美。
苏糯糯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月光洒满了整个庭院。
段家老宅在月色中安静地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三天后，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安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