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住拍着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嘿嘿,住子,张叔这不是见你来了,心里着急嘛!”
“什么事能把您急成这样?”
何雨住心里隐约有数,却不敢说破。
“走,上我办公室说去,今天叔备了好茶!”
张大全脸上堆着笑,伸手就来拉他。
“叔,我怎么觉得……这像鸿门宴呢?”
何雨住半开玩笑地挪步。
“咳,其实就是有些事想打听打听,顺便……可能还得劳你帮个小忙。”
张大全竟难得地露出几分局促。
进了屋,张大全反手关好门,亲自沏了杯茶端到何雨住面前。
何雨住赶忙起身接过,笑道:“叔,这下总能说了吧?”
“是这样,住子上回送我的那坛药酒,我试过了。”
张大全压低声音,眼里透着光,“调理身子是真管用,连……连那方面都精神不少。
你是不知道,叔这身从战场带下来的旧伤,喝了你的酒,竟真像你说的那样,一天天见好。”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第一呢,我想问问,这酒能不能送人?比如我那些老战友、老领导。
第二……要是行的话,能不能再给叔弄些?你上回给的那点,实在不够分。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叔办得到,绝无二话!”
说完,张大全便直直望着何雨住,等他的答复。
何雨住苦笑着摇摇头:“叔,您这话可就生分了。
咱们之间,哪用这般见外?您要送人,尽管送。
不过我也得实话实说——这酒用料杂,里头有几味药材金贵得很,而且……酿成的几率实在不高。”
其实对他而言,成功率本不成问题。
上回三份药材便出了三百斤酒,这秘密他却打算永远烂在肚子里,就连许晓楠也不会透露。
这无关信任,只是有些事,少一人知道便少一分 ** 。
所以药酒这事,何雨住并没太放在心上。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随手就送张主任整整一斤。
在他眼里,这酒固然有效,却也不算多么逆天,自然不值得太过紧张。
张大全听罢这番话,心中宽慰之余仍存一丝疑虑,便开口问道:“住子,你能否跟叔透个底,究竟需要哪些难得的药材?再有,这酿制的把握能到几成?”
“叔,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何雨住坦然应道,“最要紧的是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再就是鹿茸和虎骨。
其余配药倒都寻常。
若由我来动手,大约十成里能成一成;换作旁人,只怕连这一成也难保。”
“若是成了,一次能得多少酒?”
张大全问得脆。
“整整一百斤。”
何雨住答得诚恳,这回没有半分虚言。
张大全沉吟片刻,提议道:“你看这样可好:人参、鹿茸、虎骨要多少,你列个单子给我。
其他药材既涉及你的秘方,叔便不问。
叔出五百块钱,请你酿出一百斤酒来——你可别嫌少。”
“成!”
何雨住当即应下,却又道,“只是五百实在多了,三百便足够……”
“就五百。”
张大全摆手打断,“等东西备齐了,钱一并给你。
另外……能否再匀些现成的药酒给叔?这些药材还得托东北的老战友们张罗,下午正好有押车的同志往那边去,我想捎些给他们。”
“这好办。”
何雨住爽快点头,“中午我就回家取五斤来。
只是眼下能拿出的也只有这些了。”
“五斤尽够了!”
张大全竖起拇指,眼底带着赞许,“住子,叔没看错人。
这份情,我记下了。”
从张大全办公室出来,刚踏进二食堂的门槛,徒弟马华便急急迎上来:“师父,张主任找您好几回了,您快去他那儿瞧瞧吧。”
何雨住心里透亮,自然明白所为何事。
他整了整衣襟,朝行政楼走去。
此时张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眉间原先紧蹙的川字已舒展开来。
早晨他去寻何雨住时,恰遇见杨厂长的秘书也在食堂等候——想起杨厂长前些子曾以私人名义奖给何雨住一辆自行车,此番多半也是为了那药酒而来。
既如此,眼下这何雨住已算攀上了杨厂长的关系,再不是自己能随意施压的人物了。
既然拦不住,不如顺势推一把,结个善缘。
想通这一层,张主任只觉中块垒尽消,竟悠悠品起茶来。
待敲门声响起时,他抬眼便看见何雨住走了进来,气色倒是比先前更从容几分。
“主任,您找我?”
何雨住语气平常,仿佛真不知缘由。
张主任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还是上回那药酒的事。
我用过后觉得身上轻快不少,便想着能否再得一些——价钱上好商量。”
主任,上回我就说过,这药酒配料难寻,酿制也不易,所以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正在备下一批材料,若是成了,一定再给您留一份。
何雨住略作停顿,语气诚恳:主任,咱们不谈钱,谈钱反倒生分了。
就这么点儿东西,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杨厂长那儿、保卫科张大全、还有之前杨厂长引荐的那位大领导,都送过一些。
昨天头一回去对象家,也给她家里带了些。
眼下确实没有多余的,还请您多包涵。
一番话里信息不少,竟连部里的关系都隐约带了出来。
张主任暗自庆幸自己从未动过别的念头,反而更觉先前考虑得周到。
“住子,你的难处我明白。
药材方面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何雨住提了几样最难找的:五十年以上的山参、鹿茸、虎骨。
张主任听得直摇头,“这些……我只能说尽量打听打听。”
何雨住心里清楚,城里药铺早已跑遍,才勉强凑出三份材料,再想通过寻常途径寻得,几乎已无可能。
“住子,这两个月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我打算在厂里帮你争取提,成不成虽不敢保证,但总得试试。”
张主任决心送这份人情,他相信后自有回报。
“主任,这是不是太快了?”
何雨住着实吃了一惊,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这事你就别心了,交给我来办。”
张主任语气果断,没有转圜余地。
等何雨住离开,张主任便去找了分管后勤的叶副厂长。
他得商量商量,如何用最稳妥的方式,将提的事推动下去。
何雨住还没踏进二食堂的门,就遇上了杨厂长的秘书陈向阳。
跟着陈秘书来到厂长办公室,杨厂长问的也是药酒的事。
何雨住只好将先前那番解释又重复了一遍。
小小一坛药酒,仿佛一粒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却比预想中更远。
下午厂务会议上,食堂张主任以食堂规模扩大、需增加管理岗位为由,提议将现任食堂班长何雨住提拔为食堂副主任,享受副科长待遇。
提议一出,会上顿时议论纷纷。
杨厂长听罢,也不由暗叹张主任动作之快。
主管后勤的叶副厂长率先表态支持,随后几位与他走得近的领导也陆续表示了赞同。
随后发生的一幕更是令在场众人愕然——保卫科代表张大全率先表态支持,紧接着与他交好的四位车间主任也相继附议。
最终杨厂长一锤定音,经过集体举手表决,何雨住破格晋升为副主任、享受十八级部待遇的提案高票通过。
张主任趁势提议由何雨住全面接管第二食堂的运营及采购事务,这一大胆放权的举动连杨厂长都略感意外。
散会后,张主任第一时间找到何雨住,将消息告知的同时,言语间似有若无地暗示自己为此使了不少力气。
何雨住怔了怔,心头涌上几分恍惚——这就升上去了?
他暗自感慨张主任手腕老练,却也明白此事背后必然藏着更复杂的关节。
张主任怕是动用了不少关系网,至于具体付出了什么代价,眼下尚不可知。
何雨住清楚张主任所求不外乎是药酒,便也顺水推舟,故作不舍地表示愿将原本留作人情的三斤药酒先赠予他,下午即可送来。
张主任此番大费周章,本就是冲着药酒赌了一局。
他早料定何雨住手中尚有存余——此前送他的那份,他匀了半斤给叶副厂长,并细细说明了药效,结果双方皆大欢喜,各得所需。
这一注,张主任押赢了。
原以为最多再得两斤,未料竟多出半斤,正好能多孝敬领导一份。
好事嘛,总要分着沾光。
午间下班,何雨住特意回了趟四合院。
戏既开了场,便得做全套,谨慎些总无错处。
他带着两坛药酒,分别悄悄送至张大全与食堂张主任手中。
见到张大全时,对方将厂委会上那场提过程的细节娓娓道来:先是张主任发起提议,叶副厂长点头认可,最终全员表决通过。
何雨住自然晓得,张叔在此事背后必然也推了一把,否则流程不会如此顺畅——有些事若被人拖着,扯皮数月也是常有的。
下午三点多,厂公告栏贴出了何雨住晋升的公示。
消息如风般卷过整个轧钢厂。
“师父!师父!您提了!副科十八级,月薪八十七块五!”
马华的大嗓门在第二食堂里炸开,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羡慕与道贺之声此起彼伏。
第一车间里,何雨住升职的消息也已传开。
贾东旭找到易中海,语气里掺着不解:“师傅,住子这就提了?光凭他那手厨艺?我可不信。”
易中海沉默片刻,抬眼看了看徒弟:“别琢磨这些了,专心活。
你最近精神头不太对,工作上可马虎不得。”
“啊……许是没睡踏实。”
贾东旭含糊应了一声,眼神却飘向远处。
贾东旭含糊其辞地应了几句,易中海瞧着他那模样,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声音沉缓:“东旭,凡事都得有个度。
年轻气盛是常情,但该收的时候也得收着些。”
说罢便不再多言,转身拾起台上的工件,留贾东旭一人站在原地 ** 。
二车间里,刘海中听见何雨住升副科的消息,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一个六级锻工,在厂里熬了这些年,连个组长都没捞着,院里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倒蹿上去了。
刘海中越想越憋闷,手里的铁锤砸得震天响——往后在这四合院里,他这二大爷的脸面还往哪儿搁?厂里那些领导,莫非都糊涂了不成?
他自然不会去想,自己连张简单的报表都填不利索,又凭什么指望坐上管理的位置。
这念头,不过是井底蛙望月,空想罢了。
许大茂销假回厂,果然如他所料,那些风言风语淡去了不少。
虽觉着四周目光仍黏在身上,到底没人当面再提那桩丑事。
他硬捱过一上午,脊背却始终绷着,仿佛有针在扎。
午后闲磨时光时,何雨住升职的消息传进了耳朵。
许大茂指间转着的铅笔“啪”
地断成两截。
怒火窜上心头——一个颠勺的厨子,凭什么?
他想揪何雨住的错处,可对方如今连饭盒都不往家带,竟寻不出半点破绽。
何雨住倒是清闲,未到下工点便拎着布兜往院里去。
如今他管着二食堂采买,这差事今后谁也挑不出刺来。
他打算让马华和张爱国按月轮值,自己懒得沾那点油星——他手头自有别的门路,偶尔从“那个地方”
挪些好货到食堂,既显本事,又比克扣采买实惠得多。
路过西单菜场,他进去称了几味香料,再出来时,布袋里已多了只肥实的母鸡。
回到院里,何雨住守着炉子煨了一锅鸡汤,专为谢老太太前几送给许晓楠的礼。
这院里真心待他的,老太太算头一个。
汤在灶上咕嘟着,他轻轻握过老人枯瘦的手:“,我替您搭搭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