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是被冻醒的。
山里的夜,比思过崖上还冷。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洞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天已经蒙蒙亮。
晨雾从山谷里升起,白茫茫的一片,把整个世界都裹在里面。
她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站起来,往山洞里走。
帝无殇还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但呼吸比昨晚平稳多了。
林知意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
外伤也止住血了。
命硬。
不愧是男主。
她收回手,正要站起来——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林知意低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
帝无殇醒了。
他看着她,目光像是刚从什么很远的地方收回来,带着一丝恍惚。
然后那丝恍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漠。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救了我?”
林知意抽回手,站起来,退后两步。
“不然呢?看你死在那儿?”
帝无殇沉默了一秒。
“……谢谢。”
林知意挑了挑眉。
谢谢?
上辈子她救他,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你是谁”,第二句话是“离我远点”。
这辈子居然会说谢谢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检测到男主好感度变化——】
“闭嘴。”
林知意在意识里把系统按了下去。
不用它说,她也知道。
帝无殇看她的眼神,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是冷漠中带着疏离,像看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辈子……
她说不清。
但肯定不一样。
“你能动吗?”她问。
帝无殇试着动了动,眉头皱起来。
“……不能。”
“那就躺着。”林知意转身往洞口走,“我去找点吃的。”
“等等。”
帝无殇叫住她。
林知意回头。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一直守着我?”
林知意愣了一下。
“不然呢?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喂狼?”
帝无殇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说:
“为什么?”
为什么?
林知意差点笑出来。
因为她上辈子是个傻子,这辈子虽然不傻了,但还没冷血到见死不救。
可她没说这些。
她只是淡淡地说:
“同门一场,顺手而已。”
说完,她走出山洞。
身后,帝无殇看着那个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同门一场。
顺手而已。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救他真的只是顺手。
可他知道不是。
她守了他一夜。
在他昏迷的时候,她给他包扎伤口,探他体温,守在他身边。
这些他都知道。
因为他做梦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那个人的气息,很温暖。
他不想让她走。
所以他一直在梦里说——
别走。
林知意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野兔,一把野菜。
帝无殇还躺在原处,但姿势变了——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靠在石壁上。
看到她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你会做饭?”
林知意把野兔和野菜往地上一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会。”
“那这是……”
“你来做。”
帝无殇:“……”
林知意蹲下来,开始处理野兔。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上辈子她照顾他那三个月,学会了处理野味、熬汤、煮粥、甚至缝补衣服。
什么贤妻良母的技能都点满了。
最后换来一剑。
值吗?
不值。
但学都学了,不用白不用。
帝无殇靠在石壁上,看着她忙活。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侧脸很专注,眼神很平静。
不像别的女人那样,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光。
她看他,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只野兔。
没有区别。
帝无殇忽然有点不舒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
“你叫林知意?”他忽然问。
林知意头也不抬:“昨晚不是告诉你了?”
“忘了。”
“那你现在记住了?”
“记住了。”
沉默。
林知意把处理好的野兔架在火上烤。
火光跳动,映在她脸上。
帝无殇看着她,忽然又问:
“你以前……见过我?”
林知意的手顿了顿。
“什么意思?”
“就是……”帝无殇皱了皱眉,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总觉得,你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了?
不可能。
上辈子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不认识。”她继续翻着烤兔,声音平静,“你是天才,我是普通弟子,没见过几面。”
“可你昨天救我的时候……”
“昨天是你运气好。”林知意打断他,“换个人,我也救。”
帝无殇沉默了。
他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意也不说话。
山洞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过了很久,帝无殇忽然说:
“我做过一个梦。”
林知意的手一顿。
“什么梦?”
“梦里……”他皱了皱眉,“有个人死了。死在我剑下。”
林知意的心跳停了。
“然后呢?”
“然后……”帝无殇看着她,目光复杂,“那个人,好像是你。”
山洞里一片寂静。
只有火在烧,兔肉在滋滋作响。
林知意和他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笑了。
“做梦而已。”她说,翻动着烤兔,“你了那么多人,梦见几个不奇怪。”
帝无殇盯着她。
她笑得很自然,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他就是觉得——
她不对劲。
傍晚的时候,帝无殇烧起来了。
林知意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感染。
她就知道会这样。
那种环境下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感染才怪。
她翻出身上仅剩的几颗丹药——都是系统商城换的便宜货,治不了什么大病,但退烧勉强能用。
她把丹药塞进他嘴里。
他已经烧得迷糊了,眼睛半睁半闭,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知意凑近了听。
“……别走……”
又是这两个字。
她叹了口气,把沾湿的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不走。”
她说,声音很轻。
“你死了我再走。”
帝无殇好像听到了,眉头松了松。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也这样守过他。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守他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他醒来后,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辈子——
她摇了摇头。
不想了。
想多了又该心疼了。
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夜很静。
只有他的呼吸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
“林知意。”
她睁开眼。
帝无殇醒了。
烧退了。
他看着她,眼神清明。
“你守了我一天一夜?”
林知意揉了揉眼睛,没回答。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跺脚。
“醒了就好。我走了。”
“等等。”
她回头。
帝无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住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
就这?
她守了他一天一夜,给他喂药、换药、擦汗,听他说了一晚上梦话——他就记个名字?
她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也是。她照顾他三个月,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这辈子进步了,至少知道问名字。
行吧。
“林知意。”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洞口,又听见他在后面说:
“下次见面,我换你一次。”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心里想的是:谁要你换。离我远点就行。
林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下次见面,我换你一次。”
林知意看着他。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笑了。
“帝无殇,”她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还是先活着离开这儿再说吧。”
说完,她走出山洞。
身后,帝无殇看着那个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三天后。
帝无殇的伤好了大半,可以走动了。
林知意把他送到山道上。
“往前走三十里,有个小镇。到那儿雇辆车,就能回宗门了。”
帝无殇看着她。
“你不回去?”
“回。”林知意说,“但不是和你一起。”
帝无殇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
“林知意。”
“嗯?”
“你救了我两次。”
林知意挑眉。
两次?
思过崖那次也算?
“所以呢?”
帝无殇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所以,我会还的。”
林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啊。”她说,转身往山里走,“我等着。”
帝无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树林里。
他才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
树林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林知意。”
“我会找到你的。”
远处,林知意走在山路上。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男主好感度上升了12个百分点。目前好感度:25%。】
林知意脚步顿了顿。
“25%?”
【是的。初始好感度是13%,现在25%。】
林知意沉默。
上辈子她照顾他三个月,他的好感度是多少?
她不知道。
但她记得,最后他她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25%。
算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一地斑驳。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说什么?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