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狂奔，不敢停。
穿过树林，翻过山头，蹚过溪流。
一直跑到天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
林知意终于撑不住了，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歇、歇会儿……”
帝无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的脸色也很白，伤还没好利索，这样跑了一天，已经是极限。
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坐下来休息。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山野一片银白。
林知意靠着石头，看着那轮月亮，忽然笑了。
“笑什么？”帝无殇问。
“笑我们。”她说，“上辈子你是高高在上的剑道天才，我是没人要的可怜师姐。这辈子倒好，成了两个亡命天涯的逃犯。”
帝无殇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亮。
“后悔吗？”他问。
林知意想了想。
后悔吗？
后悔救他？后悔没听苏浅雪的话离开他？后悔走上这条亡命路？
她摇摇头。
“不后悔。”
帝无殇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弯。
“你呢？”林知意问，“你后悔吗？”
帝无殇看着她。
“后悔什么？”
“后悔……遇到我？”
帝无殇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林知意，”他说，“上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太晚。”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辈子，”他看着她的眼睛，“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林知意愣住了。
上辈子那个冷得像冰块的人，会说这种话？
可他说了。
认认真真地说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帝无殇，”她轻声说，“你这辈子怎么这么会说话？”
帝无殇想了想。
“可能是，”他说，“上辈子憋太久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帝无殇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以后，我都不让你哭。”
林知意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是在笑。
笑得很开心。
月光静静地照着。
山坳里，两个人靠在一起。
很安静。
很温暖。
天亮的时候，林知意被一阵说话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帝无殇怀里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像是还在睡。
可那说话声，是从山坳外面传来的。
林知意轻轻坐起来，探头往外看。
山坳外面的小路上，走过一队人。
黑衣黑甲。
血影楼。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队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查看。
为首那人挥了挥手，几个人往山坳这边走来。
林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回头看向帝无殇。
他醒了。
正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然后他伸出手，捂住她的嘴。
另一只手，把她拉进怀里。
两人紧紧贴着，躲在石头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山坳口。
林知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要蹦出来。
帝无殇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像是在说——
别怕。
脚步声停在山坳口。
“没人。”一个声音说。
“走，继续搜。”
脚步声远去。
林知意松了口气。
帝无殇松开手，看着她。
“没事了。”
林知意点点头。
两人从石头后面出来，小心地往外看。
那队人已经走远了，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们搜得好快。”林知意说。
帝无殇沉默了一秒。
“不是搜得快。”他说，“是知道我们要去哪。”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意思？”
帝无殇看着她，目光很深。
“苏浅雪昨晚说，她只能拖一会儿。”
“现在天亮了，她拖不住了。”
“她娘——知道我们要去哪。”
林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苏云裳知道他们要去哪？
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
怎么知道的？
除非——
“除非，”帝无殇的声音很冷，“有内奸。”
林知意愣住了。
内奸？
他们两个人，哪来的内奸？
除非——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
林知意的心，猛地抽紧了。
系统？
【宿主，您猜得没错。】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情绪。
【我是苏云裳派来的。】
林知意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一样。
系统是内奸？
那个陪了她三个月、给她发任务、给她换功法的系统——
是苏云裳派来的？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抖。
【因为，】系统沉默了一秒，【我是她造的。】
林知意愣住了。
苏云裳造的？
“你……你是法器？”
【算是。血影楼的镇楼之宝，剧情矫正系统。可以绑定宿主，帮助宿主完成任务，同时——】
它顿了顿。
【同时，监视宿主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主人。】
林知意的心，凉了半截。
她这三个月的一切，系统都汇报给了苏云裳？
她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去过哪里——
苏云裳全知道？
“你——”她想骂人，却不知道该骂什么。
系统沉默。
帝无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
林知意看着他，眼眶红了。
“帝无殇，”她说，“我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
帝无殇摇摇头。
“你不是假的。”
林知意愣住了。
“你是真的。”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对我的好，是真的。你为我哭，是真的。你不肯走，是真的。”
“那些，系统汇报不了。”
林知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说得对。
那些是真的。
她的心，是真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要见你。】
林知意的心一紧。
“她要我？”
【不是。】系统沉默了一秒，【她说，如果你愿意，她可以收你为徒。】
林知意愣住了。
收她为徒？
魔道第一高手，要收她为徒？
“为什么？”
【因为——】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她说，你和她年轻的时候，很像。】
林知意沉默了。
她和苏云裳很像？
哪里像？
【都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系统说，【她当年也是。为了那个人，什么都愿意做。】
【可那个人，最后还是死了。】
【她不想你和她一样。】
林知意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苏云裳。
魔道第一高手。
血影楼的主人。
原来，她也有过故事。
原来，她也爱过一个人。
爱到——疯了。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林知意站在那里，脑海里一片混乱。
系统是内奸。
苏云裳要见她。
她该去吗？
她看向帝无殇。
帝无殇也在看她。
那个眼神，她看懂了。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你。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
“系统。”
【在。】
“她在哪？”
【前方三十里，有一座山庄。主人在那里等你们。】
林知意点点头。
“告诉她，我们马上到。”
帝无殇看着她。
“决定了？”
林知意握住他的手。
“决定了。”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帝无殇嘴角弯了弯。
“好。”
两人转身，往山路走去。
身后，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
三十里。
前面是什么，不知道。
但没关系。
因为——
他们在一起。
走了几步，林知意忽然停下。
“系统。”
【在。】
“你刚才说，她年轻的时候，和我很像。”
【是。】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系统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林知意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说——
【死了。】
【死在——】
它顿了顿。
【帝无殇师父的剑下。】
林知意愣住了。
她看向帝无殇。
帝无殇的脸色，也变了。
苏云裳爱的那个人——
死在帝无殇师父手里？
那她找他们——
是报仇？
还是……
林知意不敢想下去。
远处，山路的尽头。
一座山庄若隐若现。
白墙黑瓦，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林知意握紧帝无殇的手。
“走吧。”
两人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山庄。
走向那个——
谜一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