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是在清晨带回消息的。
不是骑马回来的——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枣红色的战马浑身是汗,口吐白沫,四条腿在发抖。花木兰的皮甲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肋,皮甲被砍穿了,里面的棉衬翻卷出来,被血浸透了。她的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是从衬衣上撕下来的,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魏尘魂从城墙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她摔倒之前扶住了她。她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轻得多,像一把被抽空了鞘的刀。她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亮的。
“不是一路。”花木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但力气大得惊人。“北狄人……不是只来望归乡……他们分兵了……至少五路……”
魏尘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五路。不是八千骑兵攻打望归乡——是分兵五路,劫掠整个北境。他把花木兰扶到城墙下,让她靠着一块石头坐好。刘嫂从粥棚里跑过来,手里拿着布条和金创药,蹲下来给她包扎。
“说清楚。五路分别去哪里?”
花木兰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画着北狄人的行军路线图——不是一条,是五条,每一条都用炭笔重重地画了出来,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尖在发抖。
“第一路,三千骑兵,沿河床向北,目标是我们望归乡。第二路,两千骑兵,向西绕过鹰嘴崖,目标石堡和青石集。第三路,两千骑兵,向东南方向,目标柳河镇。第四路,两千骑兵,向南直,目标平川县城。第五路,一千骑兵,向东,目标平川县以东的安昌县。总共一万人——不是八千。呼延拓从王庭又调了两千援军。”
魏尘魂盯着那张地图,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五条箭头,像五把在北境大地上的刀。这不是报复望归乡——这是全面劫掠。呼延拓的粮草不够了。草原上的雪灾比往年更严重,牛羊冻死了无数,北狄人自己也在饿肚子。他们等不到来年春天了,要在冬天打进来,抢粮食、抢牲畜、抢人口,用燕地的粮食养活草原上的人。
“孙县令知道了吗?”
“信使已经派出去了。但平川县到各处的路都不近……有些地方可能来不及。”
魏尘魂站起来,面朝南方。平川县的方向,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想像到那里的情景——城门紧闭,百姓惶恐,守军在城墙上瑟瑟发抖。孙县令站在城楼上,等着北狄人来。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花木兰咬着牙站起来,扶着城墙深吸了一口气。“主公,您得去平川县。孙县令需要这些情报。各路守将也需要知道——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是整个北境的事。”
魏尘魂看着她。她的嘴唇还是发紫的,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左肩的白布上渗出新鲜的红色。但她的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东西——一个在战场上征战了十二年的女人,不会因为一道刀伤就躺在家里。
“好。你跟我去。但你在路上不许骑马——坐车。刘嫂,找一辆板车,铺上兽皮。”
“属下能骑马——”
“这是命令。”
花木兰闭上了嘴。
魏尘魂转身走向城墙。高宠站在北面的城墙上,面朝北方。他的木枪拄在地上,肩膀上的白布在风中飘动。铁甲上结了一层薄霜,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高宠,我要去平川县议事。望归乡交给你。”
高宠转过身,看着他。“北狄人三千骑兵来犯,主公却要离开?”
“不是离开。是求援。北狄人五路分兵,整个北境都在被打。望归乡只是其中一路。我要去平川县,和各路守将商议联防之策。光靠我们一家,守不住。”
高宠沉默了一瞬。“末将明白了。主公放心去。望归乡,末将替您守着。”
魏尘魂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
周仓已经在南门口等着了。他的大刀扛在肩上,身上换了一件净的皮甲——是从缴获的北狄物资里翻出来的,虽然大了一些,但比他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旧皮甲强。他的脸上有一道新伤,用一条白布胡乱缠了一下,像一个滑稽的头带。
“主公,俺跟您去平川县。谁来守西面?”他的浓眉拧着,显然对“离开西面开阔地”这件事很不情愿。
“西面有高宠安排。你跟我去平川县,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保护我。”
周仓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这个任务俺在行。主公放心,俺在,主公就在。”
刘嫂找来了一辆板车,铺上三层兽皮,又垫了一床被子。花木兰被扶上车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但她咬着牙没有哼一声。她的弓和箭壶放在身边,手一直按着弓弦,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魏尘魂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望归乡。北面的城墙上,高宠笔直地站着,面朝北方。他的木枪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光。南面的城墙上,那面黑色的魏字旗在风中飘扬。粥棚的柱子上,魏将军的旗帜也在飘。两面旗帜,一面新,一面旧,在风中相互呼应,像两个隔着时空对话的人。
他催马向南,带着周仓和花木兰,消失在晨雾中。
平川县城比魏尘魂上次来的时候紧张了一百倍。
城门紧闭,吊桥拉起,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和民壮。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同一种表情——恐惧。不是那种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懵了的恐惧,而是一种在绝望中等待了太久、已经快要变成麻木的恐惧。
魏尘魂在南门外勒住马,朝城墙上喊了一声:“望归乡镇守使魏尘魂,求见孙县令!有紧急军情!”
城墙上探出一个人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缩了回去。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了一条缝。
县衙的大堂上,已经坐满了人。
孙县令坐在正中间,穿着那件青色官袍,戴着一顶乌纱帽。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裂,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公文和战报。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人——县尉陈虎,四十出头,方脸,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腰悬长剑。他是平川县真正的军事主官,统领全县的乡勇和治安。陈虎的身后站着几个军堡的守将——魏尘魂认出了韩昭,他刚从石堡赶来,铠甲上还有赶路时的尘土。右手边坐着几个穿长袍的人——平川县的大乡绅和商号掌柜。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拍桌子,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大堂里的气氛像一口快要炸开的锅。
魏尘魂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孙县令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魏镇守使,来了。坐。你说有紧急军情?”
魏尘魂走到大堂中央,从怀里掏出花木兰画的那张北狄行军路线图,铺在桌案上。
“诸位,这是北狄人五路南侵的详细路线图。每一路的兵力、将领、行军路线、预计到达时间,都在上面。”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盯着那张地图。五条箭头,从草原深处射出来,指向北境的五座城镇。孙县令的脸色变了,县尉陈虎的脸色也变了。韩昭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到了石堡周围的地形标注。几个乡绅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张图是谁画的?”孙县令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画的。”花木兰从魏尘魂身后站出来,扶着桌案,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我在北狄人的地盘上跑了三个月,每一条路、每一个营地、每一处水源,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孙县令看着她——这个女人,穿着皮甲,左肩缠着白布,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县尉陈虎。
“陈县尉,你怎么看?”
陈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沿着那五条箭头走了一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五路分兵,总兵力不下万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压抑着的焦虑。“望归乡一路三千人,石堡两千人,柳河镇两千人,平川县城两千人,安昌县一千人。每一路都不少。我们的兵力——望归乡不到两百,石堡四十,柳河镇没有驻军只有乡勇,平川县守军两百五十,安昌县一百五十。加起来不到七百人。兵力对比——一比十四。”
大堂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一比十四——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口上。
“陈县尉,”孙县令的声音有些涩,“能守得住吗?”
陈虎沉默了很久。“守不住。至少——不能全守住。”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几个乡绅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灰白。他们知道“不能全守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些城镇会被放弃,有些百姓会被牺牲。
孙县令的手指在桌案上敲着,笃笃笃,像心跳。然后他转向陈虎。
“陈县尉,你是平川县的军事主官。你说,怎么办?”
陈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手指点在第一路箭头上——望归乡。
“望归乡,三千骑兵。魏镇守使,你的城墙有多高?”
“一丈五。刚砌好。壕沟两条,陷坑和铁蒺藜若。战斗人员不到两百。”
陈虎的眉头皱了一下。“一丈五的城墙,两百人,守三千骑兵——能撑多久?”
“三天。最多三天。”
陈虎点了点头,手指移到第二路——石堡。“韩校尉,石堡能撑多久?”
韩昭站起来,声音沙哑。“石堡被两千北狄骑兵包围。堡里还有三十七个弟兄,粮草够吃十天。城墙两丈,但守军太少。最多撑三天。”
“三天。”陈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又指向第三路——柳河镇。“柳河镇没有城墙,只有一道土围子。赵将军,你的人能撑多久?”
柳河镇的赵将军站起来,脸色铁青。“柳河镇没有驻军,只有八十个乡勇。土围子高不过八尺,挡不住骑兵。我最多撑一天。”
“一天。”陈虎的手指移到第四路——平川县城。“平川县城,城墙一丈二,守军二百五十人。两千骑兵来攻——能撑几天?”
他是在问自己。没有人回答。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五天。”陈虎最终说,“如果粮草够,如果士气不垮,如果北狄人不拼命——最多五天。”
最后一手指落在安昌县。“安昌县,城墙一丈,守军一百五十人,一千骑兵。周县尉——”
安昌县的周县尉站起来,脸色很差。“最多两天。”
陈虎收回手,看着地图上那五条箭头。五座城镇,五路敌军,不到七百人的守军,一比十四的兵力对比。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诸位,”他说,“我们守不住所有的城。必须有所取舍。”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韩昭站了起来。
“陈县尉,你要放弃哪座城?”
陈虎沉默了一瞬。“柳河镇没有城墙,守不住。石堡只有三十几个人,也守不住。我的建议是——放弃柳河镇和石堡,把兵力撤到平川县和望归乡。集中兵力,守两座城。”
韩昭的脸色变了。“放弃石堡?石堡是北境防线的重要据点——”
“石堡只有三十几个人,守不住两千人。”陈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的疲惫。“与其在那里等死,不如撤到望归乡,和魏镇守使一起守。石堡的粮草和武器,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烧掉。不给北狄人留下一粒粮食。”
韩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上了。他知道陈虎说的是对的。三十七个人守一座孤堡,面对两千骑兵——那不是守城,是送死。
孙县令转向柳河镇的赵将军。“赵将军,柳河镇的百姓——”
“已经在撤了。”赵将军的声音很低。“老人、孩子、女人,往南边的山里撤。壮丁留下来,能拖一天是一天。”
孙县令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大堂里没有人说话。烛火在风中摇曳,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像一群无处可去的幽灵。
“就按陈县尉说的办。”孙县令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但坚定。“石堡和柳河镇的兵力,撤到望归乡。平川县城和安昌县,各自坚守。望归乡——”
他转向魏尘魂。
“魏镇守使,你的望归乡现在是北境最北面的防线。石堡和柳河镇的兵撤到你那里,你统一指挥。能守住吗?”
“能。”魏尘魂站起来。“但需要平川县的支持。粮食、箭矢、药品——都需要。”
孙县令点了点头。“县里的粮仓和武库,对你开放。你需要什么,直接去找陈县尉。”
陈虎看着魏尘魂,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一个上级对下级的审视,而是一个老兵对另一个守土之人的打量。
“魏镇守使,”他说,“你在河床上打过先遣队,在黑水前哨烧过北狄人的粮草。你的仗,打得好。但你只有两百人,加上石堡和柳河镇的援军,也不到三百人。三千北狄骑兵——你真的能守住?”
魏尘魂看着他。“能。但需要时间。望归乡的城墙只有一丈五,不高,但北狄人的云梯架不上来——架上来也爬不快。爬不快,我们就射得下来。射不下来,就用石头砸。石头砸不下来,就用滚油浇。滚油没有,我们有雪。雪化成水,水烧开了就是开水。我们有柴,有水,有锅。我们有城墙,有兵,有愿意守城的人。北狄人有三千骑兵,但他们没有粮草。草原上的雪灾比往年更严重,他们的牛羊冻死了无数,所以才在冬天打进来抢粮食。他们最多带十天的粮。十天之内,他们攻不下望归乡,就得退。”
陈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平川县的粮仓和武库,你随便用。箭矢、刀枪、甲胄,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枚铜令符,递给魏尘魂。“这是平川县乡勇的调兵令符。拿着它,你可以调动平川县境内所有的乡勇和民壮。北境防务,不是你一家的事。整个平川县,都在你身后。”
魏尘魂接过令符。铜的,很沉,上面刻着“平川县乡勇调遣”几个字。令符被陈虎的手捂热了,贴在掌心有一种温热的触感。
“陈县尉——”
“别说了。”陈虎打断了他,声音很低。“本县不懂打守城战。本县只会带乡勇剿匪、维持治安。守城的事,你说了算。本县只有一个要求——保住望归乡。望归乡在,北狄人就过不了河床。过不了河床,就打不到平川县城下。”
魏尘魂看着陈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焦虑,有一种在基层武官位置上熬了太多年的人的世故和圆滑。但在世故和圆滑的底下,有一层很薄的、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的东西——一个武人对另一个守土之人的信任。
“我尽力。”
陈虎点了点头,又从桌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递给魏尘魂。“还有一件事。孙县令让我准备的。”
魏尘魂展开文书,是一张手写的调拨单——
“平川县令令:拨付望归乡粗粮五百份、咸肉一百斤、菜二百斤,以资军需。”
魏尘魂看着那张文书,沉默了一瞬。五百份粗粮、一百斤咸肉、二百斤菜——对平川县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陈虎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还要从牙缝里挤出这些来给他。
“陈县尉,您的粮食——”
“本县的粮食还够吃几天。”陈虎打断了他,声音沙哑但坚定。“但你的粮食不够。望归乡是北境最前沿的防线,你这里撑不住了,北狄人就能长驱直入,打到平川县城下。本县给你拨粮,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平川县的百姓。”
他转过身,指了指南门外面。魏尘魂这才注意到,南门外停着十几辆板车,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桶。赶车的是平川县城的百姓——有老人,有女人,有半大的孩子。他们站在寒风中,脸被冻得通红,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这是县里的百姓自发组织的。”陈虎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听说望归乡在打仗,把自家的口粮挤出来了一些。不多,但……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魏尘魂看着那些板车,看着那些站在寒风中的百姓。一个老妇人从板车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走到魏尘魂面前。
“魏镇守使,”她的声音很轻,很老,像风中的枯叶,“这是我孙子攒的几斤粗粮。他说……他说要给望归乡的叔叔们吃。叔叔们吃饱了,才能打北狄人。”
魏尘魂蹲下来,接过那个小布包。布包很轻,里面只有几斤粗粮。布包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针脚,缝着一朵小花——红色的,用碎布头缝的,针脚粗糙,但很用心。
“替我谢谢他。”魏尘魂的声音有些哑。“告诉他——叔叔们吃饱了。望归乡守得住。”
老妇人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北境联防”已触发。宿主已被授权指挥望归乡、石堡、柳河镇三地联军,并获得平川县乡勇调遣权及粮草支援。当前可调动的总兵力:望归乡182人,石堡37人(正在撤离),柳河镇乡勇80人(正在撤离)。平川县支援粮草:粗粮500份、咸肉100斤、菜200斤。北狄五路总兵力:约10000人。】
【任务目标:在北狄五路劫掠中,守住望归乡,并尽可能支援其他城镇。】
【任务奖励(据完成情况分级):】
守住望归乡并支援至少一座其他城镇:灵石×400,英雄招募卡(蓝色)×1,兵种招募卡(蓝色)×1。
守住望归乡并支援两座及以上其他城镇:灵石×600,英雄招募卡(紫色)×1,兵种招募卡(紫色)×1,特殊建筑图纸“烽火台网络”×1。
额外奖励(如果能在望归乡歼灭超过1000名北狄士兵)——宿主等阶提升至“凡人境·上品”,领地声望提升至“北境之盾”,解锁特殊兵种“北境乡勇军”。
魏尘魂把铜令符和调拨单揣进怀里,转身面对所有人。
“诸位,北狄人五路分兵,每一路都不多。他们最大的弱点不是兵力,是粮草。草原上的雪灾比往年更严重,他们的牛羊冻死了无数,所以才在冬天打进来抢粮食。他们没有带很多粮草——每一路最多带十天的粮。十天之内,他们要么抢到足够的粮食,要么撤退。我们的任务不是打退他们全部,是拖住他们。拖过十天,他们自己就会退。”
他指着地图上的五条箭头。“第一路,望归乡。三千骑兵,最多。但望归乡有城墙、有工事、有兵,加上石堡和柳河镇的援军,拖住他们十天没有问题。第二路,石堡和青石集。两千骑兵,韩校尉——你的人撤到望归乡来。石堡不要了,集中兵力守望归乡。”
韩昭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就撤。”
“第三路,柳河镇。两千骑兵,赵将军——你的人也撤到望归乡来。柳河镇的百姓,能走的全部往南撤,撤到平川县。走不了的,躲到山里去。镇子里的粮食和牲畜,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是。”
“第四路,平川县城。两千骑兵。孙县令、陈县尉——平川县的城墙需要加固。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调上去——沙袋、木桩、石头,什么都行。城门用沙袋堵死,只留一个侧门出入。城里的粮食统一调配,每家每户按人头领粮。壮丁编成民壮队,负责守城和救火。”
孙县令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陈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五路,安昌县。一千骑兵,最少。这一路是北狄人的偏师,兵力最弱。周县尉——”
安昌县的周县尉站出来。“在。”
“安昌县的城墙只有一丈,守军一百五十人,一千骑兵来攻,最多撑两天。我有一个办法,能让安昌县多撑几天。但你得照我说的做。”
“什么办法?”
“在城墙外面泼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昌县现在气温零下十几度。泼水。把水浇在城墙外面,让水结冰。结一层冰,浇一层水。再结冰,再浇水。冰层越厚,城墙就越滑。北狄人的云梯架不上来——架上来也站不稳。他们的马在冰面上跑不起来,冲车推不动。冰层就是城墙。一丈高的城墙,加上三尺冰,就是一丈三。够了。”
周县尉的眼睛亮了。“对!冰!北狄人怕冰!他们的马在冰上站都站不稳,还怎么攻城?”
“但要快。天黑之前,把城墙外面全部浇上水。一层一层地浇,不要急。浇得太急,水会流走。慢慢浇,让水冻实了再浇下一层。”
“是!”周县尉抱拳行礼,转身就往外跑。
陈虎看着周县尉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魏尘魂。
“魏镇守使,冰墙这个法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魏尘魂沉默了一瞬。“在书里读到的。”
陈虎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好法子。平川县城也可以用。”
魏尘魂转向其他人。“诸位,各自回去准备。北狄人最快明天就到。我们各守各的城,但情报要共享。花木兰——”
花木兰站起来。“在。”
“你的斥候队负责五路北狄人的侦察。每路派两个人盯着,每天回报三次。北狄人走到哪里了,在哪儿扎营,有没有分兵,有没有攻城器械——全部报回来。情报先送到望归乡,由我汇总后,再派人送到平川县和安昌县。”
“是。”
“所有的情报,陈县尉和孙县令也会收到。哪一路北狄人露出了破绽,我们就集中兵力打哪一路。哪一路撑不住了,我们就往哪一路增兵。我们人少,但我们的情报比北狄人多。我们不知道北狄人下一步要打哪里,但北狄人更不知道我们要打哪里。敌明我暗——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他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韩昭、赵将军、周县尉、孙县令、陈虎、乡绅们、商号掌柜们——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怀疑,有期待,有恐惧,有希望。
陈虎站起来,走到魏尘魂面前,伸出手。
“魏镇守使,望归乡就拜托你了。本县在平川县,等你守住了的消息。”
魏尘魂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粗糙、燥、有力,掌心的温度很高。
“好。”
当天下午,魏尘魂没有立刻回望归乡。他去了平川县的武库,把能拿的东西都拿了——两百张弓,一万支箭,五十把环首刀,三十面盾牌,二十副铁甲,十桶灯油。他又去了一趟铁作坊,把库里存的所有箭头都搬了出来——三千个铁箭头,装在五个大木箱里。
回去的路上,魏尘魂骑在马上,一直在想一件事。陈虎把平川县乡勇的调兵令符给了他,又拨了粮草,这意味着他在必要时可以调动平川县境内所有的乡勇和民壮。但他不能真的去调——平川县自己也需要人守城。两千北狄骑兵攻平川,陈虎的两百五十人已经很吃力了,再抽人出来,城就空了。
他不能指望平川县的援军。望归乡只能靠自己——加上石堡和柳河镇撤过来的百十个人。
回到望归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墙上的火把通明。万喜良还在砌墙,手上缠着破布,布条被血浸透了,在寒风中冻得硬邦邦的。他没有停——石灰浆冻住了,他用火把烤软了再抹。韩昭的人已经到了——三十七个石堡守军,带着三车粮草和两车武器,正在兵营里安顿。柳河镇的赵将军带着八十个乡勇也到了,正在城墙上熟悉地形。
高宠站在北面的城墙上,面朝北方。他的木枪拄在地上,肩膀上的白布在风中飘动。他看到魏尘魂回来,转过身,抱拳行礼。
“主公,石堡和柳河镇的人已经到了。韩校尉和赵将军在兵营里等您。”
魏尘魂点了点头,走上城墙。韩昭和赵将军正在城墙上查看工事,看到魏尘魂上来,同时抱拳。
“魏镇守使。”韩昭的声音沙哑,但很稳。“石堡三十七人,全部到齐。粮草和武器也带来了。”
赵将军跟着说:“柳河镇乡勇八十人,到了六十个。还有二十个留在镇子里,掩护百姓撤离。”
魏尘魂看着他们——两个在边境上守了多年的老兵,带着一百多个人,把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韩校尉,赵将军,从今天起,望归乡的防务由高宠统一指挥。你们的人,编入他的序列。”
韩昭点了点头。“应该的。高将军的仗,我在石堡就听说了。黑水前哨那一仗,打得好。”
赵将军也点了点头。“我的人虽然没打过什么仗,但都是愿意拼命的。魏镇守使放心。”
魏尘魂转向高宠。“高宠,从现在起,望归乡的守军由你统一指挥。韩校尉的人编入西面防线,赵将军的人编入北面城墙预备队。玄甲骑兵和辽东边骑还是你的直属。”
高宠抱拳。“末将领命。”
那天晚上,万喜良在粮仓前清点平川县送来的粮食。黍子、粟米、麦粒,一袋一袋地搬进粮仓,和原有的储备放在一起。刘嫂带着几个边民女人在旁边帮忙,把咸肉和菜分类存放。
“一千二百份。”万喜良走到魏尘魂面前,声音沙哑但平稳。“加上原有的储备,总共五千二百份。按现在的人口——三百一十二人——能撑十七天。”
十七天。北狄人的粮最多撑十天。十天后他们不退也得退。魏尘魂看着粮仓里堆积如山的麻袋,又看了看城墙上正在加固工事的士兵,心里踏实了一些。
但他没有松一口气。花木兰从北门走进来,脸上有新的消息。
“北狄人又动了。”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魏尘魂。“第一路分兵了。一千人继续围着望归乡,两千人往西去了。目标可能是青石集——青石集虽然已经疏散了,但那里还有几个粮栈,存着不少粮食。”
魏尘魂的手指攥紧了。青石集——那个他第一次用兽皮换粗粮的地方。胖掌柜的货栈,那间空荡荡的铺面,门板上用炭笔写的那行字——“北狄将至,南逃石堡”。货栈的仓库里,也许还存着一些粮食。
“周仓。”他喊道。
周仓从西面开阔地跑过来,大刀扛在肩上。“在!”
“北狄人分兵两千,往西去青石集了。你带陷阵士和辽东边骑,去青石集截住他们。”
“两千人?”周仓的浓眉拧了起来。“俺带多少人?”
“陷阵士十五人,辽东边骑十九人。总共三十四人。”
“三十四人打两千人?”
“不是打。是拖。拖住他们,不让他们抢粮食。青石集的粮栈里存着至少八百份粮食,如果被抢走,平川县的补给就断了。你拖住他们,等高宠从赵家集回来。”
周仓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大刀从肩上取下来,拄在地上,朝魏尘魂咧嘴笑了。
“主公放心。俺在,青石集的粮食就在。”
他转身就走。三十四匹马,三十四个人,在暮色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荒原上的暮霭。
魏尘魂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消失在西面的天际线上。风从北面来,带着雪的味道和烟尘的味道。北方的天际线上,北狄人的营地在暮色中亮起了火光——一千人还围着望归乡,另外两千人已经去了青石集。南方的天际线上,平川县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西方的天际线上,周仓的陷阵士消失在暮霭中。
他站在中间。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站在这里。
他摸了摸前的花茎。花茎已经了,脆得像纸,一碰就要碎。但他没有摘下来。
“呼延拓,”他低声说,“你来抢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系统光幕在他的视野边缘微微发亮。
【第三卷“崛起边城”进度更新——望归乡守军已增至279人(望归乡182人+石堡37人+柳河镇60人)。粮草储备已增至可支撑17天。北狄第一路分兵:1000人围望归乡,2000人往青石集抢粮。】
【支线任务更新:“粮道”——保护北境各粮仓不被北狄人劫掠。当前已保护:望归乡粮仓。受威胁:青石集粮栈(约800份粮食)、赵家集官仓、王家屯义仓。】
【系统提示:北狄人的粮还能撑7-8天。他们会在粮尽之前疯狂抢粮。接下来的三天,是最危险的三天。】
魏尘魂站在城墙上,面朝北方。风吹过他的脸,带着雪的味道和烟尘的味道。他没有退路。他不需要退路。
“呼延拓,”他低声说,“你来吧。我在望归乡等你。”
【第三卷·崛起边城·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