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我当然不紧张。
我只是在……期待。
期待着,今晚这场精心准备的大戏,能有一个足够华丽的开场。
宴会厅里,宾客云集。傅家的旁支亲戚、生意上的重要伙伴,都聚集于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以血缘和利益划分的阶级感。
我像一个闯入上流社会派对的局外人,安静地坐在傅凌洲身边,看着他与那些“长辈”们谈笑风生。
我知道,林菲儿还没来。
她在等。
等一个最引人注目的登场时机。
果然,当宴会进行到一半,傅家的大家长,傅凌洲那位白发苍苍、据说曾是军中大佬的爷爷,准备上台致辞时,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林菲儿就站在门口。
她成功了。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身上穿着的,正是一件鲜红如血、绣满金丝银线的清代凤冠霞帔。繁复的云肩,层层叠叠的裙摆,头上戴着沉甸甸的、缀满珠翠的凤冠。
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下,那身嫁衣流光溢彩,华美得令人窒息。
但,也诡异得令人窒息。
因为那件嫁衣,看上去太“新”了。
鲜红的缎面,仿佛刚刚用鲜血染过。金色的丝线,亮得有些刺眼。凤冠上垂下的珠帘,碰撞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类似骨头摩擦的“咯咯”声。
最诡异的,是林菲儿的脸。
她化了一个极浓的妆。惨白的粉底,鲜红的嘴唇,两颊上两坨极不自然的、圆形的大红色胭脂。那是一个典型的、属于旧时代新娘的“纸人妆”。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僵硬的、咧到耳的笑容。
她就那么笑着,一步,一步,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姿态,像一个被线控的木偶,走进了宴会厅。
全场鸦雀无声。
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不解,和一丝丝……恐惧。
“菲儿!你……你在胡闹什么!”傅凌洲的父亲,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傅凌洲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快步走向林菲儿,想把她拉出去。
“林菲儿,把这身衣服脱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他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然而,林菲儿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地,穿过傅凌洲,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那种娇纵尖锐的语调,而是一种又尖又细、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姐姐……你看……我漂亮吗?”
她叫我……姐姐?
我清晰地感觉到,傅凌洲抓住她手臂的手,猛地一颤。
周围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这……这是怎么了?”
“林家这丫头,是疯了吗?”
“这身衣服……看着怎么这么瘆人……”
我坐在原地,端起面前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