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起了眉。
“张管事对父亲忠心耿耿,想让他开口,恐怕比登天还难。”
“人都有弱点。”舅舅的眼神里,闪过冷光,“忠诚,往往是因为价码不够高,或是威胁不够大。”
“我查过了,张管事有个儿子,今年十七,正在城南的书院读书,准备明年的乡试。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舅舅,你是想……”
“釜底抽薪。”舅舅淡淡地说,“一个前途无量的儿子,和一个人如麻的主子,你猜,他会选哪个?”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舅舅的手段,和父亲、和沈若云,似乎并无不同。
他们都在用别人的弱点,作为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那我呢?
我是不是也是舅舅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复仇,用来夺回家产的,最重要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温府。
舅舅不让我出门,每天好吃好喝地让人伺候着,还请了京城最好的女先生来教我读书、管账。
他说,温家的女儿,绝不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
将来拿回了嫁妆,我自己要有能力守住它。
我明白他的用心,便也静下心来,努力学习。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顾府里那一张张面孔。
狠毒的父亲,神秘的沈若云,疯癫的柳氏,还有那个来不及看世界一眼的婴孩。
这一切,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这天,我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舅舅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出事了。”他说。
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张管事,死了。”
“死了?”我大吃一惊,“怎么死的?”
“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己家的房梁上。官府去看过,说是自。”
自?
这说辞,和柳氏何其相似!
“畏什么罪?”我追问。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舅舅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抄录下来的。”
我接过来一看,浑身冰冷。
遗书上,张管事声泪俱下地忏悔。
说他自己利欲熏心,偷了府里的财物,被顾远山发现。
又说他因为嫉恨柳氏,所以在她的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才导致柳氏夫人精神失常,最终自尽。
他还说,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无颜面对顾家,唯有一死以谢罪。
通篇看下来,他一个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揽了过去。
偷窃,下毒。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而我的父亲顾远山,则成了一个被蒙蔽、被背叛的可怜家主。
“好一招金蝉脱壳。”我冷笑着,捏紧了那张纸。
“是啊。”舅舅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这是弃车保帅。用一个张管事的命,把自己摘得净净。现在,柳氏的死,成了悬案。府里失窃,也找到了元凶。他顾远山,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的顾老爷。”
“那张管事的儿子呢?”我问。
“顾远山给了他一大笔钱,送他去外地求学了。对外宣称,是念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舅舅说,“张管事应该是自愿的。用自己的命,换儿子的锦绣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