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了一下,每天至少要译八百字。
对一个二十年没动过笔的五十岁女人来说,这是很大的量。
但前世的十五年床前伺候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熬更难的事。
而我已经熬过了最难的。
5 女儿的试探
离婚后的第二个月,陆一诺从国外回来了。
她比前世早了三个月。
前世的她是在我被网暴之后才回来的。这一次,网暴还没有发生。但她还是回来了。
她没有提前告诉我。某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坐在书桌前翻译一段关于死亡与重生的哲学论述,门铃响了。
我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栗色长发,大红色风衣,拖着一个行李箱。她的眼眶红红的,但脸上挂着笑。
“妈。”
“一诺。”
她扑过来抱住我。她的身体在发抖。
“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瘦了好。以前太胖了。”
她哭了。我没有哭。
不是因为我狠心,而是因为——前世的她已经让我哭够了。
陆一诺在家里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帮她爸说话。“妈,我爸是不是一时糊涂?”
我说:“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他做了选择。”
第二天,她开始动摇。“妈,我去找过我爸了。他住的那个公寓……很乱。那个林楚楚,感觉什么都不会做。”
我没有说话。
第三天,她问我:“妈,你不恨我爸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二十六岁的陆一诺,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敏感、善良、总想当和事佬。
“恨。”我说,“但我现在没有时间恨。”
“你在忙什么?”
我指了指书桌上那叠稿纸。
她走过去,拿起来,翻了几页。
“妈,这是你翻的?”
“嗯。”
“你不是很久没做翻译了吗?”
“很久了。二十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开始做了?”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在我死的时候,听到任何人说‘后悔’这两个字。”
陆一诺没有听懂。但她没有再问。
她走的那天,在门口站了很久。
“妈,你不会原谅我爸的对不对?”
“一诺,我原不原谅他,跟你跟你哥都没有关系。你们是我的孩子,不管你们的爸爸做了什么,这一点不会变。”
她哭了。
“但是——”我看着她,“你们也是他的孩子。我不会要求你们站在我这边。你们自己去判断,自己去选择。”
“妈,我不是——”
“没关系。”我说,“我不需要你们当裁判。我只需要你们当我的孩子。”
她走的时候,行李箱比来时重了。里面装着我给她做的辣椒酱,三瓶。
她爱吃辣。她知道。
6 学术丑闻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陆知衡出事了。
不是车祸——那是前世的事。
是举报。
有人向A大纪委举报了他和学生的“不正当关系”。
举报信写得很详细:林楚楚的姓名、入学时间、导师关系、两人的同居地址、甚至陆知衡给她买的奢侈品清单——发票复印件都附上了。
举报人没有署名。
但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不是林楚楚的竞争对手——她还没有那个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