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我走到门口,从鞋柜里换了双鞋。
宋嘉树靠在走廊拐角,双手抱,打了个呵欠,眼角还挂着没擦净的眼屎。
“姐夫——哦不对。”他挠了挠头,笑了,”该叫傅衍了。”
“三个亿到手了啊,别浪费,够你通一辈子马桶了。”
我系好鞋带,直起身。
“马桶通了。”
“啊?”
“二楼卫生间那个。你们找了两天没找到原因,是水箱浮球卡住了,我换了新的。”
宋嘉树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有点茫。
“翘板阀也有点老化,先能用,但最好下个月换掉。不然半夜会滴水。”
我拉开大门,五月的风里有槐花的味道。
“水管的年检记录我放在门口柜子里了,按期排好的,蓝色文件夹。”
说完,把门关上。
门锁咔嗒一响。
走出盛华苑大门的时候,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
最新一条留言的时间戳是今天早上六点十一分。
我按下回拨。
嘟了一声——
“傅——总——!”
秦绪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音高接近海豚。
“您终于开机了!!三年!!三年啊傅总!我给您打了四千六百七十二个电话!衍峰集团市值已经突破两千一百亿了!季度报告堆了三层楼高!财务总监的头发白了一半!法务部主任去年开始吃安眠药了!您到底在——”
“停。”
他停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跟拉风箱一样。
“宋氏集团的融资申请。”我顿了顿,”最近是不是又递了一份?”
“是!第六次了!每次都压着对接部门催,说什么战略、共赢发展。我一直按您的意思挂着没批——”
“别挂了。”
秦绪的呼吸停了半拍。
“您的意思是……批?”
“驳回。”
电话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秦绪的声音压低了,小心翼翼,跟炸弹拆线似的。
“傅总……我就问一句。”
“嗯。”
“您是不是……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风把小区门口的槐花吹落了一朵,砸在我肩膀上。
“今天的售后服务,到此结束。”
我挂了电话。
低头看了看手上,指甲缝里还有一点灰色的管道密封胶。
搓了搓。
走了。
【第二章】
宋家客厅里的气氛,据我推测,大概是开了三瓶红酒起步。
因为秦绪在电话里说的。
“傅总,宋家今晚订了六只波士顿龙虾、两瓶拉菲、一个定制蛋糕。蛋糕上写的是——”
“什么?”
“‘重获新生’。”
我坐在衍峰大厦六十八层的落地窗前,低头看着城市的灯光。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盛华苑只是一个小方块,跟乐高积木差不多大。
“蛋糕多少钱?”
“三千二。”秦绪翻了翻账单,”从他们楼下’甜蜜时光’订的。”
“‘甜蜜时光’?”
“对,就开在盛华苑南门那个。”秦绪顿了顿,”那个商铺……衍峰名下的。月租一万六。”
我喝了口水。
两千一百亿身家的人,发现自己给前丈母娘提供了庆祝离婚的蛋糕店铺。
这个世界有时候挺幽默的。
秦绪站在办公桌对面,抱着一叠文件夹,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