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年没见我了。
三年前我交代他一句”公司你先看着,我有事”,然后就消失了。
“傅总。”他深吸一口气,嘴唇哆嗦了两下,”您……瘦了。”
“嗯。”
“苦了。”
“还行。”
“您这三年到底在什么啊?”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通马桶。”
秦绪的表情凝固了。
嘴半张着,眼睛瞪圆,鼻翼微微抽搐。
我看着他,等他消化。
三秒。五秒。八秒。
“……通……什么?”
“马桶。偶尔修水管。换灯泡。蟑螂。疏通下水道。上个月还学会了补墙皮。”
秦绪的文件夹掉了。
A4纸散了一地,他没弯腰捡。
他扶着桌沿坐下,双手捂脸。
“傅总。”
“嗯。”
“两千一百亿。”
“嗯。”
“您去给人……通马桶。”
“手艺不错。一百零七次无失败记录。”
秦绪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哀嚎,听起来跟轮胎漏气差不多。
我没理他,转身看向窗外。
城市的中轴线上,衍峰大厦是最高的建筑。六十八层,顶楼是我的私人住所。
往下,六十七层到四十五层,衍峰集团总部。
再往下——
“宋氏集团的办公室,在哪一层来着?”
秦绪擦了把脸:”八楼。”
“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明年三月。但他们已经开始申请续约了。”他抽了下鼻子,”也就是说这三年……您在人家家里通马桶,人家在您的楼里上班。”
在我的楼里赚钱。
在我的楼里开会。
在我的楼里跟别的方谈笑风生。
然后回到家对我说——你除了通马桶还会什么?
我推开窗户,五月的夜风灌进来。
六十八楼的风比地面大得多。
之前在宋家,我站在二楼阳台上晾衣服,风最多把袜子吹掉。
“傅总。”秦绪站起来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您回来了,公司这三年积压了很多事务,我给您列了个……”
“等一下。”
“嗯?”
我走向卫生间。
推开门,白色瓷砖亮得晃眼,马桶锃光瓦亮,智能感应盖板自动掀起。
我看了看。
净。
太净了。
我有一瞬间手痒,想拿个皮搋子捅两下。
“傅总?”秦绪追了过来,看见我站在马桶前发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没什么。”我关上门,”说正事。”
秦绪整理了一下情绪,掏出平板电脑:”宋氏集团的融资申请已经正式驳回,预计明天上午他们会收到通知。另外——”
“另外什么?”
“陆时行下周回国。”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事您知道吧?”秦绪问。
“知道。宋知予今天跟我说的。她觉得陆时行是宋家的贵人,海归精英,第二一个不可多得的——”
“等等。”秦绪打断我,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傅总……您知道陆时行在海外做什么吗?”
“?”
秦绪盯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衍峰海外事业部。”
“嗯。”
“您的海外事业部。”
“嗯。”
“他的顶头上司——”
“是我。”
秦绪闭上眼睛,仰头朝天花板,做了一个深呼吸。
“也就是说……宋家千辛万苦等回来的白月光,是您的下属。”
“嗯。”
“您的下属。回来相亲。相的是您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