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住院单走出医院,阳光刺眼。站在门口,我低头看手里的纸,上面的字被光照得发白。
家人。
我没有家人了。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九,我爸第二年就找了人,后妈不待见我,我考上大学就再没回去过。后来遇到江临,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人了。
现在也没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满脸疲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都跟自己有关。
我打开手机,翻到江临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头顶飘过一行字:
【别打给他。】
我手指顿住。
【他不会来的。他现在在跟沈若诗吃饭,你打电话过去,他会觉得你在演戏。他说“苏晚你别拿生病当借口,协议你不想签可以不签”。】
【我就是从那天开始彻底恨自己的。】
我把手机收了。
转身,一个人走进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交钱的时候我才发现,卡里的余额不到两万块。江临给的家用卡上个月被他停了,我自己的卡里只有这点钱。之前画画赚的钱都贴补家用了,他妈妈嫌我挣得少,我不好意思再拿江临的卡,就一直用自己的。
站在缴费窗口,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前嫁进江家,所有人都说我是高攀。现在我连手术费都凑不够。
护士带我去了病房,六人间,靠窗的床位。隔壁床是个老太太,正被女儿喂饭,看见我来,笑着点头:“小姑娘多大了?”
“二十七。”
“这么年轻,什么病?”
“胃有点问题。”
老太太的女儿多看了我两眼,没说话。
我坐在床上,把包打开,拿出那个没拆封的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的位置还空着。我看了几秒,又塞回去了。
不是我反悔。
是我突然觉得,我凭什么签?
他让我签我就签,他让我净身出户我就净身出户,他把小三带到我跟前我还要笑着说“好”。凭什么?
弹幕刷了一行字:
【对,凭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开始打电话。打给周周,我最好的朋友。电话响了五声她才接,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晚儿?”
“周周,我住院了。”
“什么?!”
“胃癌,早期。”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周周变了调的嗓音:“哪个医院?几号楼?几层?几床?你别动,我现在就来。”
挂了电话,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弹幕安静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飘过一行:
【周周是好姑娘。你走以后她每年都来墓前看你,每次来都骂我,骂完了又哭。】
【她说“苏晚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
我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砸在枕头上。
周周来了以后,整个病房都热闹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袋子,一个装水果,一个装用品,一个装吃的。看见我就红了眼眶,但忍着没哭,坐到床边抓着我的手,攥得死紧。
“你跟我说实话,”她压低声音,“江临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