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峙远：”先看看吧。”
婆婆：”看什么看，车本来就是咱们家的。”
车是我妈的陪嫁。登记在我的名字下。
浴室的水声还在哗哗响。
我关掉微信，把手机放回沙发。
走到玄关柜，拉开第二层。
车钥匙在婆婆的钱包旁边。她出门从不让我碰。
我没动。
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暗格里摸出车辆登记证。翻开——所有人那栏，林苒，身份证号，没有变更记录。
还没被动过。
第二天下午，婆婆出门打牌了。
我在厨房洗碗，打开了手机上的智能家居APP。
这个APP是买房时装的，连着客厅和门口的两个摄像头。账号用的我手机号注册，婆婆不知道我有权限——当初装修的人对接的是我，婆婆后来忘了改。
我调出最近一周的录像，拉到前天下午。
画面里，婆婆坐在沙发上，对面是隔壁的张阿姨。
张阿姨：”你家儿媳妇呢？怎么老看不见？”
婆婆：”别提了。那个人脑子不太灵光，我们出去从来不带她。带出去闹笑话。”
张阿姨：”啊？那你们——”
婆婆：”凑合过呗。好在还能活，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就当养个人用。”
我把进度条往前拖。
上周，物业经理上门量房。
婆婆站在门口。
“这套房子就我儿子一个人的名字。”
“住几口人？需要登记。”
“三口。我，我老头子，和我儿子。”
“三口？”
“对。三口。”
我不存在。
在这个家所有对外的版本里，我不存在。
是保姆，是帮忙的，是脑子不灵光的，是”养的人”。
或者脆——不是人。
关掉APP。
晚上陈峙远回来了。
进门换鞋，看了我一眼。
“明天晚上请同事来家里吃饭。庆祝一下。”
“几个人？”
“二十来个。做你拿手的就行，排骨、糖醋鱼、蒜蓉虾。”
“二十个人的菜，我一个人做？”
“不然呢？”他拉开冰箱，拿出啤酒。”妈说了，外面请厨师太贵。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没说话。
他喝了口酒，像想起什么事。
“对了，同事们都带家属。你做完菜就在厨房待着，别出来。”
“为什么？”
他终于正眼看了我一下。
那个眼神我认识。不是厌恶，不是不耐烦。是空的。像看一件摆错了地方的东西。
“那种场合，你上不了台面。”
跟婆婆用的是同一句话。连语气都是复制粘贴的。
“六点上菜。别出来。”
04
“排骨不够了，再做一盘。今天来了二十三个人，多出来三个。”
婆婆探头进厨房的时候，灶台上四个锅同时开着火。
“菜不够了。冰箱只剩白菜和鸡蛋了。”
“那就炒个白菜加个蛋汤。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
她转身走了。
客厅里传来笑声和碰杯声，二十三个人的热闹隔了一道门，跟我没关系。
从上午十点开始准备。
鱼，剔排骨，剥虾仁，切配菜，腌肉，蒸蛋，煲汤。
八个小时。
厨房只有两个灶台，我四个锅轮着用。
油烟机声音大，外面的对话听不太清。偶尔飘进几个词。
“峙远，恭喜恭喜！年轻有为！”
“嫂子怎么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