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峙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她不太方便。来来来,喝酒喝酒。”
不太方便。
上一次他说的是”身体不舒服”。再上一次是”出差了”。借口越来越短,越来越敷衍。
第五盘菜端出去,第六盘下锅。
围裙上全是油渍,头发黏在脸上,右手被蒸汽烫出三个泡。
七点半,厨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探进头来,手里端着空盘子。
“师傅,再加个菜呗。花生米没了。”
我接过盘子。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对了你们一桌做下来多少钱?手艺不错。我下周也要请客,留个联系方式?”
他以为我是外面请来的钟点厨师。
“我不是——”
“别不好意思。咱添个微信,下次活动还找你。”
陈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张哥,你怎么跑厨房来了?”
“找你们家这个师傅再炒个菜。手艺真好。一桌多少钱?”
陈妮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
不是尴尬,不是歉意。是那种一切尽在预料中的、得到验证的笑。
“哦,你跟她说就行。”
她没有纠正。
陈峙远从客厅走过来了。看了看灰西装,看了看我,看了看陈妮。
“张哥,来来来,喝酒去。别在厨房待着。”
他拍着灰西装的肩膀把人领走了。
从头到尾没解释过一个字。
没说”这是我老婆”。
连”她不太方便”都省了。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个客人走了。
客厅杯盘狼藉。烟头、花生壳、酒渍,地上全是。
“收拾一下。”婆婆打着哈欠回了卧室。
陈妮踩着高跟鞋从满地垃圾上走过去,头都没低。
“嫂子辛苦啦~我先回去了哦~”
陈峙远在书房打电话,门虚掩着。
我端着垃圾袋从书房门口经过。
看到了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一张,半截标题露在外面:《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申请表》。
我放下垃圾袋。
推开门。
桌上的文件平摊着。陈峙远不在,大概去了卫生间。
房屋坐落:城南·云璟府X栋X单元。
原产权人:陈峙远。
变更后产权人:陈峙远、陈妮。
添加共有人。
右下角,配偶同意栏。
签着我的名字。
林苒。
但不是我的字迹。
横撇的角度不对,捺笔收得太生硬。是仿的。
他们在用一个伪造的签名,把这套房子——我用一百二十万换来的那套房子——分一半给陈妮。
马桶冲水的声音响了。
我拿出手机。对着文件拍了四张。
放回原位。捡起垃圾袋。退出书房。
回到厨房,关上门。
灶台上最后一只锅还没洗。
水龙头开着,水冲在锅底,声音很大。
我拿出手机,拨通何薇的号码。
“这么晚?”
“方案要改。”
“怎么改?”
“之前只要离婚和追回首付。不够了。他们在办产权变更,把房子加上小姑子的名字。签名栏有我的名字——但不是我签的。是伪造的。”
那边沉默了三秒。
“你有照片?”
“拍了。”
“发我。林苒,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别动。继续当你的’保姆’。等我消息。”
“多久?”
“一周之内。你能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