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要打她的意思，才敢喝下一口。
李峰看着她这个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猛地别过了头，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
会忍不住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掉下眼泪来。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5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勤务兵。
端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碟子。
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碟子里，放着几颗大白兔糖。
“小妹妹，吃点糖吧。”
勤务兵蹲下来。
把碟子递到岁岁的面前。
“甜的，吃了就不冷了，也不疼了。”
岁岁的目光，落在了碟子里的糖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白白的，圆圆的，隔着糖纸，都能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
她长到九岁，从来没吃过糖。
只听村里的小朋友说过。
糖是甜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糖。
放在鼻子前面，轻轻闻了闻。
好香。
甜甜的，暖暖的，像怀里的味道。
然后，她没有剥开糖纸。
而是把那颗糖，轻轻地、极其珍惜地。
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用手按了按，生怕它掉了。
紧接着，她又拿起第二颗。
同样小心翼翼地。
塞进了另一个口袋里。
“不吃吗？”
勤务兵愣住了，看着她的动作。
有些不解。
“糖要剥开吃才甜的。”
岁岁摇了摇头。
用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两个口袋。
像怕被人抢走一样。
往后缩了缩身子。
“这个，我要留给爹爹们。”
她的声音软软的。
“说，爹爹们为了保护大家，很辛苦，很累。他们要守着国家，要打坏人，肯定也没吃过这么好的糖。”
“我留给他们吃。”
“我不用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习惯了疼，也习惯了饿。可是爹爹们不能疼，也不能饿。他们要是倒了，就没有人保护大家了。”
整个接待室。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死一般的安静。
李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死死的直线。
眼眶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他在边境线上见过太多生死。
见过太多惨烈的场面。
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此刻，却被这个九岁孩子的话。
戳得心脏生疼，酸得厉害。
这个孩子，自己浑身是伤。
从几百里外的雪地里，拖着的尸体。
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
走到了这里。
她饿了不知道多少天。
疼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拿到两颗糖。
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吃。
而是留给那些她从未见过面的。
她叫了九年爹爹的人。
她自己身处。
却还想着。
要给那些镇守人间的英雄。
带一颗糖。
那个年轻的勤务兵。
早就转过身去。
背对着大家，肩膀一抽一抽的。
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
李峰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对着岁岁。
挤出了一个最温柔的笑容：
“没事的，岁岁，你吃吧。爹爹们有很多糖，你吃多少都没关系，他们不会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