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动。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急不慢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七点十五分，外面的天刚亮没多久。
谁这么早来敲门？
她套上睡衣外套，踩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纪昼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拎着个袋子，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正在低头看手机。
唐念念愣了一下，把门打开了。
早晨的走廊里有点凉，纪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头发比昨天整齐，应该是回酒店之后洗过澡。
“念念，”他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给她看，“我给你买了早餐。”
唐念念侧身让他进来：“嗯，谢谢哥哥。”
纪昼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袋子里有两个纸盒，他拿出来打开，一盒是三明治，一盒是水果沙拉，还有一杯热咖啡和一杯橙汁。
他看了唐念念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和哥哥这么客气？”
唐念念没说话，站在茶几旁边看着那盒三明治。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夹着火腿和生菜。
“去刷牙，过来吃饭。”纪昼说，语气和以前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
她转身去了卫生间。关上门，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肿着的眼睛。
昨晚哭没哭来着？好像没有，就是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她刷牙洗脸，把头发扎起来，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出来的时候纪昼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三明治和水果沙拉摆在茶几上，咖啡和橙汁各放在一边。他面前那杯是咖啡，橙汁放在对面。
“坐。”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垫。
唐念念坐过去，拿起橙汁喝了一口。“你从酒店带过来的？”她问。
“嗯，酒店楼下有个咖啡馆，七点开门。”
“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
唐念念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几下。火腿有点咸，生菜是脆的，面包烤过，边上有微微的焦香。
“好吃吗？”纪昼问。
“嗯。”
“多吃点，你瘦了。”
唐念念没接话，低着头吃东西。
纪昼坐在旁边，端着咖啡，没怎么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她咬三明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吃到一半，唐念念忽然抬头看他。
“你吃了吗？”
“在酒店吃过了。”
“哦。”
她又低头继续吃。水果沙拉里的草莓很甜，猕猴桃有点酸，她先把草莓吃完了，剩了几块猕猴桃在盒子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吃了。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盒子收拾好，放进垃圾袋里。
纪昼把咖啡杯也递给她，她接过来，走到厨房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回来拿起书包。
“我去上课了。”她说。
纪昼站起来，看着她，没动。
“念念，我今天要回国了。”
唐念念把书包带子挎到肩膀上，点了点头。
“你在这边好好照顾自己。”纪昼说，“我刚才给你卡里打了一笔钱，不够给我说，好吗？”
“嗯。”
唐念念弯腰把鞋带紧了紧，站起来，拉了拉书包带子。
两人一起出了门，锁好门。
到楼下，外面的空气很凉，草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早晨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天已经完全亮了。
两人站在楼门口，一个要往左，一个要往右。
纪昼往左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那我走了。”他说。
“好。”
纪昼转身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背着书包，两只手抓着书包带子，看着他。
他冲她挥了挥手。
唐念念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纪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唐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样。
早晨的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斜斜的。
她张了张嘴。
“纪昼。”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清清楚楚。
纪昼停下来，转过身。
唐念念站在楼门口，两只手还是抓着书包带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眼泪掉下来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接一颗的，像是水龙头没拧紧。
她没去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往下掉。
她的眼睛被泪水浸得发亮，亮得像是盛了一汪水。
“纪昼，”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有点哑，“我以后不会再越界了。”
纪昼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早晨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她也没去拨，就那么站着，眼泪一直流。
纪昼走回来，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用手指帮她拨开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微微有些凉。
“念念，不要哭了。”他说，声音很轻。
唐念念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神和以前一样，温和的，平静的，带着一点心疼。
但也就是心疼了，和心疼一个摔了跤的妹妹没什么区别。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了个大概。脸上还有泪痕，湿漉漉的，但她不管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抬起手，背对着他挥了挥。
“再见，纪昼哥。”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响，很亮，带着一点鼻音。
纪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等红灯。
绿灯亮了，她过了马路，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纪昼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帮她拨头发的那只手，指尖上还沾着一滴眼泪，已经快了。
他把手进口袋里，转身往左边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消失的那个街角。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树和一面墙。
他站了两秒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响着，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唐念念走过街角之后，脚步慢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脸上的泪痕被风吹了，皮肤绷得紧紧的，有点不舒服。她从书包侧袋里掏出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顾颂发来的消息。
顾颂：你今天来上课吗？要不要我给你带杯咖啡？
她打了一行字：来，帮我带一杯，多多糖。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校门旁边的花坛里种着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粉色的，开得很密，被阳光照得亮亮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