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念走进教室的时候，顾颂已经到了，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他看见她，举起手挥了挥，然后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变了。
“你怎么了？”顾颂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眼睛怎么肿了？被谁欺负了？被法哭了？”
唐念念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来，拿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大哥，你能不能思想纯洁点。”
“嘿嘿。”顾颂缩回去，托着下巴看她，“那你怎么了？”
唐念念握着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不想和他继续了。”
顾颂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成一个O型，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啊，你和情哥哥在谈恋爱？啊啊啊！”
他的声音不小，前面两排的同学回头看过来。唐念念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行不行？”
顾颂被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呜呜呜地点头。唐念念松开手，他立刻凑过来，一脸兴奋。
“你怎么那么激动？”唐念念皱着眉看他。
“嘿嘿，”顾颂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我理想型。”
唐念念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是直男。”
“直男啊，”顾颂的表情变得更兴奋了，双手捧着脸，晃了晃脑袋，“我更喜欢了。”
“滚啊。”
顾颂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完之后他慢慢收了表情，正经起来，侧过头看她。
“这么帅的大帅哥也要放手？”
唐念念低头看着咖啡杯，杯盖上有凝结的水珠，一颗一颗的，她用指尖点了一下，水珠顺着杯壁滑下去了。
“他不喜欢我。”
顾颂愣了一下。
“他不喜欢你？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的？”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强制爱？”
唐念念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你少看点洋柿子吧！”
“怎么了嘛，”顾颂摊了摊手，“你看你这个性格，你这个脾气，强制爱也不是不可能啊。”
“都说了让你少看洋柿子，你不信，现在脑子都看坏了。”
唐念念把咖啡杯放到桌上，转过身面对他，“没在一起，我喜欢他，他只是把我当妹妹。”
顾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你强制爱他。”
唐念念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疼！”顾颂揉着胳膊，但还是笑嘻嘻的，“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唐念念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讲台上的教授已经开始调试话筒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不说了，”她压低声音，“听课。”
顾颂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但没再说什么。他也掏出笔记本，打开，在上面敲了一行字，然后推到唐念念面前。
唐念念低头看，上面写着：“你值得更帅的大帅哥，嘿嘿。”
她看了两秒钟，在下面敲了一行字：“当然。”
然后把笔记本推回去。
顾颂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笔记本收回去，开始听课。
教授讲的是传播学理论，语速不快，但专业术语很多。
唐念念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笔尖停在笔记本上，戳了一个小黑点。
她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楼门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叫他的名字，说“我以后不会再越界了”。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平静。不是赌气，也不是冲动，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唐念念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顾颂在旁边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
“你下午有课吗？”他问。
“没有。”
“那一起去吃饭？”
“不想吃。”
“不行，必须吃。”顾颂把她的书包拉链拉上，“走，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他们家的茶特别好喝。”
唐念念趴着没动。
顾颂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走了走了，化悲愤为食欲，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唐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拿过自己的书包。
“走吧。”
办公室。
纪昼从新西兰回来的第二天就正常上班了。早上九点，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合同，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
门被敲了两下，周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纪总，这些需要您签字。”
纪昼点了点头，接过文件，一份一份地翻看，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上名字。
周助理站在旁边等着，等他签完最后一份，把文件收好，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纪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昼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不是，”周助理挠了挠头，“你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就去了两天？飞过去都要十几个小时，你……”他没说完。
纪昼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户外面是另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念念长大了，”他说，声音很淡，“她的生活不是很需要我的加入。”
周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懂，”他说，“我妹就是这样的。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哥长哥短的，走哪跟哪。后来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了，就不怎么找我了。”
他顿了顿，又说：“再后来谈恋爱了，就更不联系了。上个月她生，我给她发红包，她回了个‘谢谢哥’。”
纪昼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周助理继续说，话匣子打开了有点收不住。
“以前她追着我问这问那，现在我问她她都不回。上周我问她吃饭了没，她过了六个小时回我一个‘吃了’。”
他叹了口气：“你说这妹妹长大了，是不是都这样？”
纪昼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凉透了，又苦又涩。
“可能吧。”他说。
周助理看了看他的表情，识趣地没再继续说了。
“那纪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嗯。”
周助理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纪总，其实我觉得吧，妹妹长大了也好，总不能一直跟在哥哥后面，对吧？她有自己的子要过，咱们当哥的，就是希望她过得好。”
纪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助理笑了笑，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纪昼坐在椅子上，把凉透的咖啡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唐念念的对话框。
他没有发新的消息，她也没有。
他把手机放下，拿过桌角放着的那份合同，翻到下一页。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桌面上，照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
他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