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靠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电话那头唐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关切。
“小昼,你这次去看念念,她怎么样呀?”
“阿姨,你和叔叔放心,”纪昼说,声音放得很缓,“念念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唐母的语气松下来,“她从小就没离开过家,我老怕她吃不惯、睡不好。上周她给我打电话还说这边冷,我就说让她多穿点,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添衣服。”
纪昼嘴角动了一下。
“她穿了,我去的时候她穿着厚外套。”
“那就好。对了,她瘦了没?”
“瘦了一点,”纪昼说,“但精神挺好的。”
“瘦了可不行,”唐母的声音又紧起来,“她本来就瘦,再瘦下去风都吹得倒。你说她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我得打电话说说她。”
“阿姨,她好好吃了,我带她去的餐厅,她吃了整份牛排。”
唐母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带她去吃的她就吃,我让她吃她就不听。这孩子,就听你的话。”
纪昼没接这句话。
“小昼啊,”唐母又说,“你在那边待了几天?”
“两天。”
“怎么不多待几天?你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陪她多待两天嘛。”
“公司这边走不开,”纪昼说,“念念也要上课。”
“也是,也是。”唐母顿了顿,“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回不回来?”
“没说,您直接问她吧。”
“我问了她也是含含糊糊的,说看情况。这孩子,说话越来越不痛快了。”
纪昼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又利落,哒、哒、哒,由远及近。
一个女人走进来,长,披在肩上,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连衣裙,脖子上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挂着笑。
“吃了吗?”李音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我给你带了饭。”
纪昼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很快收回来。
“阿姨,我这边有人过来谈,”他对着电话说,语气和刚才没什么变化,“先不说了,我有时间回去看你和叔叔。”
“好,好,你先忙。”唐母说。
纪昼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
“吃过了,”他说,目光落在李音身上,又移开,“你带回去吧。”
李音笑了笑,没动。她把大衣解开,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腿。
高跟鞋的鞋尖点着地面,一晃一晃的。
“给你打包了你爱吃的菜。”
纪昼没接话,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苦味很重。
李音也不着急,靠在沙发背上,打量了一下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沙发旁边的书架上码着几本专业书,整整齐齐的,书脊朝外。
“你这里还是这么净,”她说,“跟样板间似的。”
“净不好吗?”
“好,就是不像有人待的地方。”
纪昼把咖啡杯放下,看了她一眼。
“的事情你直接和周助理对接就行,”他说,语气很平,“不用专门跑过来。”
李音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散,但眼神变了,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就想来看看你。”她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纪昼没说话。
李音也不尴尬,换了个姿势,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纪昼,”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五。”
“二十五了,”李音点了点头,“我看你身边都没女生,你不考虑谈恋爱、结婚?”
纪昼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心的太多了。”他说。
李音笑了笑,没退缩。她见过太多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现在不是进的时候,但她也没打算就这么退出去。
“我就是好奇,”她说,“像你这样的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纪昼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动。
“恋爱婚姻不是我人生的必需项。”他说。
李音看着他。
她是聪明人。聪明人听得懂话里面的意思。
李音站起来,把大衣拢了拢。
“那我先走了,”她说,“饭你不想吃就扔了,别放坏了。”
“好,慢走。”
李音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纪昼坐在沙发上,姿态没变,手搭在扶手上,表情也没变。
办公室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二十五岁,长得好看,事业有成,什么都有,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纪昼,”她说,“如果不体验你不觉得可惜吗?”
纪昼看着她,没回答。
李音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的一声,之后安静了。
纪昼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唐念念的对话框。他对着屏幕打了几行字,又删了,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的灯亮着,马路上车灯连成一条一条的光带,往远处延伸,看不到头。
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他站在窗前,手在口袋里,看着外面。
刚才李音问他“你不觉得可惜吗”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唐念念那天流泪的样子。
她面无表情地流着泪,眼睛被泪水浸得发亮,说“纪昼,我以后不会再越界了”。
她叫他“纪昼”,不是“哥”。
纪昼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茶几上的咖啡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凉透了,苦得发涩。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茶几上李音带来的保温袋还放在那里,他没动,明天让周助理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