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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早已扯住了帘子。
苏清安灼热的视线似要将帘子穿透。
但也仅仅只是短暂地停留，很快收回了视线。
唢呐声响，非喜即悲。
我恨，喜的是他，悲的是我。
马车刚刚驶离京城，苏清安的小厮便追了上来。
“今我家二公子大婚，既有擦肩之缘，送此薄礼。”
递来的是一枚长命缕。
上面的平安扣是几月前我同苏清安一起去寺庙中求得的。
彼时我还笑着向他期许：
“这枚玉可以送给我们大婚时的有缘人。”
他珍重收下，应允着，“极好。”
如今兜兜转转却回到了我的手中。
可惜，我不是他的有缘人。
长命缕又被我扔出了马车外，撞到路边的石头。
玉碎了一地。
“真是不知好歹！”
那小厮骂骂咧咧着拾起地上的碎片，再回首，马车早已驶远。
一路舟车劳顿，我终于行至江南苏府。
等候在府门外，我又想起苏夫人唤我嫁给大公子那天。
她长叹声，语气惋惜：
“莞莞，并非是我不想让二爷娶你为妻。”
“长公主背后的依仗是皇帝，你只有嫁给大爷，我们苏家才不会被责罚。”
她拿苏家的恩情压在我肩上。
那时我垂眸未语，可喉间的酸涩几乎难以压制。
苏家大公子早年出征双腿落下了残疾，无法世袭爵位，也无法生育。
自打我入苏家，从未见过大公子。
只从下人口中得知，残废后，他一直在江南养病，性格也变得偏执暴怒。
府门打开，我才回过神。
管家微微颔首：“公子已在院中等你。”
可院中等候的却有两人。
一人坐在轮椅之上，神情淡漠。
一人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望向我的眸中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我怔在原地。
瞬间，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温时衍，原来你没死。”
我本与温时衍是青梅竹马。
互通心意那年，边疆屡屡被犯。
皇后令他跟随苏将军出征，争民心，稳太子之位。
只是皇后没料到，凭空出了昭妃。
她是皇上南巡带回的娇人，一同回来的，还有五皇子。
刚入宫，便得圣宠，纳为昭妃。
朝野上下，无不上言劝谏。
蛮野之妇，何能担任妃位？
面对皇后的质问，皇上也只堪堪回了句：
“昭妃与五皇子在外受苦多年，此事无从商议。”
皇上开始耽于享乐，醉于温柔乡。
全然没有发现边境民不聊生，烽烟战火。
恰逢大战将至，粮食短缺。
在昭妃的枕边风下，皇上只拨出不足原计划十分之一的粮食支援边境。
大战败了。
温时衍不知所踪，苏大公子落了残疾，苏将军逃回了营地。
有人说，太子被俘，成了阶下囚。
也有人说，太子死在战场，被敌国捡去做成了人彘。
皇后太子就此失势，朝廷局势倒戈。
我也因睹物思人，过于悲伤，病倒几月余。
而对我的打击依旧在接二连三地到来。
父母与苏家上山寺庙祈福时，遭遇山贼。
为保护苏清安，父母成了刀下亡魂。
漆黑的林中，充斥的血腥腻味。
晚来一步的我正好撞见此幕。
溅在脸上的血成了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得了心病，身子骨愈发地弱。
苏家为了报恩，以童养媳的名义将我接到他们家中。
京中虎豹豺狼环伺，我没法拒绝。
皇后也曾召见过我一回。
她是母亲的至交好友，从前总是笑着与母亲谈论宫中琐事。
也总是摸着我的头，打趣道：“莞莞喜欢太子吗？以后想成为太子妃吗？”
可现在她的眼中满是悲怆，握着我的手久久未语。
她将一块玉牌和她随身携带的香囊系在我腰间。
我识得这玉牌，是温时衍从小不离身的平安牌。
尔后她喃喃自语着：
“都是昭妃，都是昭妃，她了本宫的孩子，又本宫的挚友……”
那夜回府，我抱着玉牌哭了一宿。
第二，宫中便出事了。
皇后一袭素衣，持着簪子死了昭妃，刺伤了五皇子，自己也咬毒自尽了。
听闻死前她栽倒在花丛中，嘴角含笑。
我想，她一定是高兴的。
生前，她最喜欢赏花了。
我也应该为她高兴。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又哭了？
所有的一切，我都无能为力。
陈家没落，我无权无势，无法进入宫中，无法报仇。
恨，没没夜侵蚀着我的身体。
直到春蒐前夜，我将飞镖装进皇后当年给我的香囊中。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本宫已命人每在皇上的御膳中添一味毒，只需十载春秋，他便只剩残躯，那时，大仇将报。】
如今，十年，已过八年。
我本欲拉拢苏大公子，却未曾料到温时衍并未薨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