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开始仔细看她的脸。
脸是那张脸,五官没变,眉眼、鼻子、嘴巴,都跟我记忆中的妈妈一模一样。
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像一幅画被人重新描了一遍。
线条都对,但神韵没了。
那天下午,她在阳台浇花。
弯腰捡掉落的喷壶嘴时,头发滑下来,露出右耳后面。
我看到一道疤。
月牙形的,大概两厘米长,颜色很淡,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我妈没有这道疤。
但我姐有。
第三章
3
我姐叫沈听雨,比我大五岁。
她七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下来,磕在茶几角上。
当时我在睡觉,被她的哭声吵醒。
跑出去一看,她满脸是血,右耳后面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妈抱着她哭了好久。
送去医院缝了三针,留下这道月牙形的疤。
后来头发长出来盖住了,不仔细看看不到。
我姐十八岁那年跟家里闹翻了。
她谈了个混混男朋友,纹身、打架、蹲过拘留所那种。
我爸不同意,说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就别回这个家。
我姐摔门走了,一走就是七年。
期间只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从不回家。我妈每次提到她就掉眼泪。
可这道疤,出现在“我妈”的耳朵后面。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开始翻相册。
爸妈卧室的柜子里有好几本相册,我全抱到自己房间,从头翻到尾。
我妈年轻时的照片、结婚照、抱着我的照片、一家四口的合影——每一张我都仔细看了。
左耳、右耳、额头、下巴。
没有疤。
我妈脸上没有任何疤痕。
我又找出姐姐的老照片。
她七岁生那天拍的,右耳后面贴着创可贴。
还有一张她十六岁的照片,头发扎起来,那道月牙形的疤清清楚楚。
不是我看错了。
是真的。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如果这个女人是姐姐整容成妈妈的样子,那DNA怎么解释?
她端出来的菜口味怎么一模一样?她怎么知道家里的每一件东西放在哪?
除非——她在我爸死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我爸是半年前心脏病突发去世的。
他身体一直很好。
每年体检,血压正常,血脂正常,心脏彩超也正常。
没有高血压,没有糖尿病,什么都没有。医生说他这身体能活到九十。
可他六十二岁就死了。
当时我在外地出差,赶回来时人已经没了。
我妈——不,那个女人——说医生诊断是急性心梗。
我没多想,人已经没了,想也没用。
现在我开始想了。
我打开电脑,查我爸当年的病历。
还好我妈有个习惯,所有文件都扫描存盘,按年份分类,整整齐齐。
我在她电脑里找到了。
病历上写着“急性心肌梗死”。
但用药清单里有一项——地高辛。
我学过一点药理。地高辛是治疗心力衰竭的药物,正常人过量服用会导致心脏骤停。
我爸从未被诊断过心衰。
他又没有心脏病史,哪来的地高辛?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下翻,看到抢救记录上有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