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碎了的东西，修不好了。」
身后林诗音的哭声更大了，夹杂着顾言昭低声的安慰。
没有人追出来。
走到巷口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掌心有血。
9
过了几，顾言昭请我吃饭，算作赔罪。
菜是以前我爱吃的，桂花糯米藕、松鼠鳜鱼、蟹粉豆腐。
我看了一眼，夹了一筷子，没说话。
他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生意。
问我为什么不爱笑了，我说累。
问我为什么不再写信，我说忙。
一问一答，比衙门里审案子还简洁。
他苦笑：「你以前见我的时候，话多得说不完。」
我放下筷子：「以前是以前。」
顾言昭忽然握住我的手：「锦书，我已经拿到江南的调令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回苏州。我们不用再分开了。」
我低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没抽回来，也没回应。
「你说过你想在苏州买个带花园的宅子，我都记着呢。」
他继续说：「这次回去我们就成亲，以后我当官，你做生意，谁也不用再奔波了。」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真诚、有期待、有愧疚。
然后顾言昭又说：
「那碗药的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连黄连和甘草都分不清，你别跟她计较了。」
「那块玉佩的事，诗音她真的赔不起，她一个孤女，寄人篱下，怪可怜的。」
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是在替她说话。
他不问我为什么生气，不问我这些天怎么过的，不问我手上那道口子还疼不疼。
他只想让我放过她。
「顾言昭，我们退婚吧。」
他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说什么？」
「退婚。」
我站起来。
「银子你不用还了，就当是我这几年买了个教训。碎玉的事，也算了，但婚约，就此作罢。」
「不行！」
他也站起来，声音发抖：「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退就退？」
「顾言昭，你记不记得，我们定亲的时候，你说『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没有负我，你只是把给过我的东西，又给了别人。」
10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喊：「顾大人！林姑娘跑到护城河边上了！说要跳河！」
顾言昭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外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出去，衣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中衣，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草。
那应该是林诗音的手艺，她连他的中衣都缝了。
我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我托人给顾言昭捎了一箱苏州的橘子，是他最爱吃的。
顺便让他帮忙带两匹布给京城的一个老主顾，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回信说最近忙，顾不上，让我找镖局送。
那时候我以为他真的忙。
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在陪另一个人。
半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一封信，信上抄了一首诗：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字：「沈姐姐，这是赔你玉佩的钱，银子还你了，我不欠你了。你有家世，有银子，什么都有。我只有一肚子才华，和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