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银票收好，把信烧了。
她一个孤女，哪来的钱，随便想想都能知道是顾言昭给的。
以前他赶考没钱，我给他塞银子，他说「等我中了状元，加倍还你」。
现在他有钱了，确实还了。
还是托别人还我的。
11
回苏州前，我去找京城的老主顾结账。
那是一位工部侍郎的夫人，与我铺子多年。
她见我来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锦书，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上月顾大人来找过我家老爷，说是要举荐一位林姑娘去教坊司任诗书教习。我家老爷看在你的面子上，应了。」
我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教坊司的诗书教习，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好歹是个正经差事。
每月有俸银，还能住官舍，林诗音一个寄居的孤女，有了这个差事，就算有了立足之地。
「他拿我的面子，去替她谋差事？」我问。
侍郎夫人叹了口气：「他说你是他未婚妻，你们的事就是一家的事。」
「夫人，我跟顾言昭，很快就不是一家了。」
走出侍郎府，翠屏问我：「姑娘，现在去哪儿？」
「去找他。」
12
到了顾言昭的住处，门没关严，虚掩着。
我刚要推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是林诗音的声音。
「沈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看不起我？因为我穷，因为我没家世？」
我的手停在门框上。
「不是，锦书不是那种人。她供我读书多年，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可是她穿的那件衣裳，料子那么好。」林诗音委屈地说。
「那是她铺子里的样布，不花钱的，她省下来的银子都给了我。」
翠屏在旁边看着我，不敢出声。
我在心里想：你至少还知道替我说两句话。
然后林诗音又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顾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
顾言昭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
林诗音抽泣着。
「可是顾大哥，你想想，她真的爱你吗？她爱的只是当年的顾言昭，那个会给她写信、会哄她开心的穷书生。你现在当官了，她就觉得你变了，可人总是会变的呀！」
「她为你付出了很多，我知道，可是顾大哥，感情不是做生意，不是谁付出得多谁就赢。沈姐姐她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银子、衣裳、人情，样样都要记账。可是爱情不是这样的。」
顾言昭依旧没说话。
林诗音又说：「如果是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就陪着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穷我就跟你吃糠咽菜，你富我就跟你享福，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就够了。」
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顾言昭落第，心灰意冷，想放弃科考回苏州种地。
是我跪在父亲面前求来银子，又跪在他面前求他再考一次。
那时候我说的是：「你考不上没关系，我养你。」
不是「我什么都不要」。
是「我什么都给你」。
翠屏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用口型问：姑娘，还进去吗？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