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通过后视镜，用一双通红的、充满怨恨的眼睛看着我。
“都怪你！”
她尖叫起来。
“当初要是你有点用，能嫁个有钱人，我们家小凯用得着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吗？”
“你但凡争气一点，我们用得着受今天这个气？”
我爸也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
“你妈说得对！就是你这个当姐姐的没本事！”
“你看看人家李佳，能给她弟弟铺路！你呢？你为你弟弟做过什么？”
“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一点都帮不上家里！”
我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荒唐至极的指责，浑身发冷。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一件商品。
只不过，是一件没能卖出好价钱的、没什么用的残次品。
我的价值，就是为我弟弟的成功铺路。
我没做到，所以我就是个废物。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出三年前那个下午。
就在我们家的客厅里。
李佳的父母第一次上门，谈论周凯读研的事情。
我爸妈脸上堆着谦卑又讨好的笑，一遍遍地保证。
“亲家你们放心，小凯以后就是你们家的人了！”
“别说一个孙子，以后生的都姓李，我们没二话！”
周凯就坐在我对面，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桌上放着那份打印好的协议。
我爸把笔塞到他手里，催促着：“快签啊！傻站着什么！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我看到周凯握着笔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求助，有绝望，还有深深的屈辱。
我当时想站起来，想替他说句话。
可我妈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来，我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我看到，桌子底下，李佳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周-凯另一只没有拿笔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份坚定，透过交握的手，传给了周凯。
最后，周凯签了。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他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而我爸妈，则兴高采烈地招呼着亲家，仿佛完成了一笔天大的、划算的买卖。
现在，买卖出了问题，他们就来指责我这个当初连话都不敢说的旁观者。
真是可笑。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爸妈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我的“罪状”。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不想争辩，也觉得没必要。
跟两个已经完全被贪婪和自私吞噬了心智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车子开到我家楼下。
我妈突然停止了咒骂，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又亮了起来。
她转过头，用一种命令口吻对我说。
“我不管，周凯是我们周家的，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事没完。”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工具。
“周芸，你明天就去他们家。”
“你去找李佳，跟她好好说说，让她劝劝周凯。”
“你是姐姐，你的话，周凯多少会听一点。”
“你得帮你弟弟，走回正道！”
04 正道
我看着我妈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听着她嘴里吐出的，所谓“正道”。
我突然觉得，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