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得差点没站稳。
扶着栏杆缓了几秒钟。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希望。
是因为坐着等不来任何东西。
05
我去了家政公司。
前台看我填表,年龄那栏写41,特长那栏空着。
“姐,你以前做过保洁吗?”
“没有。”
“做过月嫂?育儿嫂?”
“没有。”
“那你之前做什么工作?”
“家庭主妇。十五年。”
她放下笔,犹豫了一下。
“那……先试试钟点工吧,一小时35块。”
第一单是给一户三居室做深度保洁。
六个小时,210块。
擦完最后一扇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别人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腰疼得直不起来。
手套里面的手泡得发白起皱。
但那210块钱攥在手里是实实在在的。
十五年来,第一笔我自己赚的钱。
回到家女儿已经自己热了剩饭。
“妈,你去哪了?”
“去活了。”
“什么活?”
“保洁。”
陶知渝嘴张了张,端着碗没说话。
“你别跟你爸说。”
她点了点头。
“妈,我可以少上一个补习班。”
“不用,你的课一门也不能少。”
我洗完澡,坐在床上,把那六千块钱和今天的210块放在一起数了一遍。
6210。
我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第一行写下期和金额。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下面我写了一个名字。
陶正楠。
他表弟。
去年年初还在商场的建材专柜打工,月薪四千出头。
去年下半年突然辞职,说是自己开了个店。
今年春天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他开一辆白色的别克。
一个月薪四千的建材销售,半年之内开上了别克。
这件事在我脑子里搁了很久。
不是因为我聪明。
是因为我在这个家待了十五年,我见过每一个来家里吃饭的人,记得每一次年夜饭桌上谁坐在哪个位置,谁跟谁多说了几句话,谁喝完酒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家庭主妇不懂。
但家庭主妇记得所有的细节。
第二天做完保洁回来,我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个名字。
周建国。
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但方律师说,流水里有两笔转给了周建国,一共31万。
我打开女儿的笔记本电脑,在天眼查上搜了这个名字。
搜出来几十个周建国。
我换了个方式。
搜那个接收了五十八万的“某科技公司”。
公司名:鼎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人:周建国。
注册地址:滨江区文澜路88号2幢401室。
注册资本:10万元。
成立期:2022年1月。
我盯着那个注册地址。
文澜路88号。
总觉得在哪见过。
我翻了十几分钟的记忆。
然后浑身一激灵。
文澜路88号。
陶正行的妈妈。我前婆婆。
她老房子的地址。
那套拆迁后分下来的老房子,门牌号就是文澜路88号。
我把这个信息工工整整写进笔记本。
手没有抖。
心跳得很快,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