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车窗外灯牌明灭,雨点细细打在玻璃上,像谁拿指尖在一下一下敲。
我把录音导进手机,上耳机。
前半段全是杂音,像在车里或者楼道口录的。几秒后,终于有人说话。
第一道男声我不熟。
第二道女声出来的时候,我手指一下攥紧了方向盘。
是林晚。
她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时不太一样,发紧,像在忍。
“流程别再走我这儿了,周叙已经起疑了。”
男声笑了一下:“那正好,他名字挂着最顺手。”
林晚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嗓音明显更硬。
“我说了,别把事情做太绝。”
男声又说:“林晚,你现在上来了,就别装心软。秦总已经点头,先把周叙名字挂上,后面再洗。等结了,这事自然有人兜。”
后面是一阵很短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录音到这儿断了。
我坐在驾驶位上,耳机线垂在前,半天都没动。
那句“别把事情做太绝”像很细的刺,扎进来,不致命,却又拔不出来。
她不是全然无辜。
可她也不是最狠的那个。
她知道我会被推上去,甚至可能试过拦一下。
可最后,她还是站开了。
因为她舍不得位置,也舍不得好不容易爬到手边的生活。
这比她纯粹坏更让人难受。
你连恨都恨不痛快。
我把耳机摘下来,仰头靠在椅背上,口像压着块湿透的布。
手机就在这时疯狂震起来。
来电人是陈念。
我一接,她那边声音都变了。
“周叙,你人在哪儿?”
“外面。”
“现在立刻回公司。”
“怎么了?”
“赵总刚临时通知,九点半开紧急会,审计、人事、法务全上去了。”她那边背景声很乱,像正一路小跑,“他们把星海责任认定说明提前了,材料刚发出来,第一页就是你名字。”
我直起身,手已经去拧车钥匙。
“林晚呢?”
“在。”陈念喘了口气,“但她状态不对,像是被着来的。还有——”
“还有什么?”
“秦祁回公司了。”
电话挂断以后,我一路压着限速边缘往回赶。
雨越下越细,路灯把前挡风玻璃切成一条一条发白的线。
我脑子里不停过那段录音,越过越冷。
秦祁既然亲自回来了,就说明这事不想再拖。
他们要么今晚把锅扣死,要么今晚先把口径统一。
我到公司地库的时候,时间是九点二十七。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蹦,我手里那只牛皮纸袋被我攥得发皱。
二十七楼一到,门刚开,我就看见会议室方向亮得刺眼。
走廊上站了好几个没资格进去的人,装作接水,装作路过,实际上全在等里头的风声。
我没停,直接往里走。
会议室门口有人想拦我。
“周叙,里面在开会——”
“滚开。”
我把人拨开,伸手推门。
门开的瞬间,满屋子的光一下砸了过来。
投影幕布已经亮着。
最上面一行黑字,冷冰冰挂在那儿。
《关于星海违规返点及责任人认定说明》
第一页最后一行,写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