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太爷后,我去了祠堂。
沈家祠堂里供着三十七块牌位。
上辈子,这三十七块牌位,有三十七条命对应着。
我跪在蒲团上,对着大哥的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从祠堂出来,碧桃迎上来,低声道:
“夫人,京兆府那边回话说通敌叛国罪,知情不报者与犯人同罪,包庇者株连三族。”
株连三族。
我上辈子就是死在这四个字上。
“再去问问若是亲属主动举报,并呈上证据,可减几等?”
碧桃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跟了我十五年,看着我把阿奴从一个小娃娃宠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么宠下去。
可上辈子的我已经死了。
这辈子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刑场上爬回来的厉鬼。
3
萧家的婚事,是我让老太爷出面去退的。
老太爷刚走,阿奴就从院子里冲出来。
眼睛红肿,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只青瓷瓶。
她跪在我面前,瓷瓶举过头顶。
“娘!你为什么要退我的婚事?你应了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过一页。
“萧家配不上你。”
她哭喊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不在乎,我就要嫁他!娘若是不答应,我就……”
我放下账册,看着她。
“你就怎样?服毒、上吊还是投井?”
她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把她想说的话全说了。
我语气很平静。
“阿奴,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你这些把戏从十五岁玩到现在,不腻吗?”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直视她:
“你从来就不敢死。”
“你只是知道我会怕,会妥协,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我不怕了呢?”
她的手开始发抖。
瓷瓶里的药液晃荡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喃喃道,眼神里满是惊骇。
“你不是我娘!我娘不会这样对我!你是谁?!”
我冷眼看着她:“正因为我是你娘,我才不能再由着你胡闹。”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萧家的婚事,退定了!”
她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瓷瓶举到嘴边。
“我现在就喝给你看!”
我没有动。
“喝了为娘给你收尸,然后去萧家报丧,说沈家大小姐为萧公子殉情了。”
“你猜,萧怀远会怎么做?”
她的手僵住了。
我继续说道:
“他会跪在灵堂前哭着说对不起你,一个月后再娶新妇进门,用你陪嫁的银子,养他的新夫人。”
“你死了,除了沈家对谁都没有损失。”
瓷瓶从她手里滑落。
又一次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她蹲下去,捂着脸哭。
我没有安慰她。
让碧桃把她扶回院子,吩咐看守的婆子不许她出院门。
然后我回到书房打开墙上的暗格,取出一只木匣。
木匣里装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
是阿奴写给北狄细作的。
上辈子,这封信是在抄家的时候才被搜出来的。
而这辈子在重生后的第一天,我就凭着记忆,找到了她藏在花园假山洞里的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