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昭昭,坐下说话。」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没动。
她拍沙发的手悬在半空,笑容淡了一度。
「你这是在给谁看脸色?」
「妈,我站着说也一样。那份协议不合理,一千二百万买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您做了三十年生意,比我清楚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
何桂芝把茶杯放下。
「你爸自己同意的价格,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合理?这件事本来就是两家长辈谈好的,用不着你一个小辈来指手画脚。」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在划线——你的位置在哪里,你的分量有多少。
上辈子,我会退。
这辈子,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录音打开,放在茶几上。
「既然妈说用不着我指手画脚,那我就不指了。但我得确认一件事——这个’两家长辈谈好’的说法,秦家这边是妈一个人的意思,还是秦氏董事会的决定?」
何桂芝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瞳仁收了一下。
「你在录音?」
「对。以防以后有误会。」
客厅安静了五秒。
何桂芝站了起来。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站起来的时候,气压像突然降了。翡翠镯子在灯光下发出幽冷的绿色,她伸手理了理旗袍的盘扣,仰头看着我。
「宋昭昭,你嫁进秦家三年,吃秦家的住秦家的,你爸的公司出了问题,是绍泽主动提出来帮忙。你不感恩也就算了,现在反过来怀疑我们?」
每句话都是重锤。上辈子,这套锤法让我跪过、哭过、道过歉。
我把录音关了。
「妈说得对,我吃秦家的住秦家的。那我搬出去就是了。」
何桂芝的脸僵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搬出去。我吃我爸公司的,住我自己买的房子。协议的事,您跟我爸谈。但我跟您说清楚——我爸说不签了,就是不签了。您如果一定要签,走正规流程,让秦氏律师团发一份正式的要约函到宋氏,按市价估值来谈。」
「你!」
何桂芝的口起伏了两下。翡翠镯子在手腕上晃。
她咬着牙,脸上的皱纹全部绷紧了,像裂的河床。但她忍住了。何桂芝是一个从不在人前失控的人。
她弯腰拿起茶杯。
手在抖。
但她还是把茶喝完了。
「好。」她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恢复了平稳。「你翅膀硬了。那你好自为之。但你记住一件事——你爸的公司欠着银行两个亿的贷款,年前不还上,银行会冻结账户。到那个时候,你看还有谁愿意帮你。」
她拎起包,穿上大衣,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均匀的节奏。
门合上了。
暖气的出风口呼呼地响。
我站在客厅中间,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扶着沙发扶手坐下去,坐下去之后,手指还在抖。
【怕什么。你都死过一次了,还怕她?】
我闭上眼睛,把呼吸平下来。
何桂芝说得没错。银行贷款两个亿,年前到期。这是上辈子秦绍泽的招——先让银行收紧口子,宋氏资金链断裂,再以”救世主”的身份低价收购。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些。这辈子我知道了。
我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