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说不练假把式。”徐峰一边打量着石头，一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随便从这儿挑一块，保证百分百能开出好东西来。”
“您呢，就承认自己眼拙，赶紧回家去再练练，别在这儿折腾了。您说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嚯！百分百？这牛吹大发了！”
“老林虽然疯了，可这年轻人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赌石哪有百分百的事？”
“就是，难断寸玉，谁敢说百分百？”
“我看他是想帮那小姑娘解围，可这牛吹得也太大了，等下怎么收场？”
摊主叼着烟，眯着眼打量徐峰，没吭声。
“好！好！好！”林耀华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赌！老子跟你赌！我倒要看看，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个百分百法！”
“老子玩了十多年石头也不敢说百分百，你才多大年纪，就敢如此狂妄！”
“狂不狂妄，试试不就知道了？您要是不敢让我这个后生晚辈教您认认石头，怕丢了面子，那就算了。”
“我这就走，您继续抱着您这块宝贝不撒手，让大家看个热闹。”
这话说得更不客气，简直是明晃晃的激将法。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更多了，都伸长了脖子。
林耀华一把将怀里那块石头放回摊上，喘着粗气道：“我今天就看看你有什么通天本事！”
“你要是真能在这摊上，随便挑一块，百分百开出好东西来，我当场给你鞠躬认输，承认自己眼拙，立马回家，三年不出门碰石头！”
“可你要是开不出来，就得当着大伙儿的面，给我鞠躬道歉，承认你是有眼无珠，信口开河！”
“成交。”
林雪冲到徐峰面前，也顾不得这么多，一把拉住徐峰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徐峰，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但你别这样，这…这不可能的！”
“班长，信我一次。”他看着林雪的眼睛，异常自信，“没事的。”
第一次赌石，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夸下“百分百”的海口，说心里不慌是假的。
但要说一点把握没有，那倒不至于。
就在这时，徐峰眼角的余光掠过摊位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竹筐。
筐上歪歪扭扭贴了张红纸，写着“百元区，一刀富，全凭运”。
筐里胡乱堆着些大小不一，品相极差的“公斤料”，大多是开窗不见色，擦垮了的废料，专供那些想花小钱碰运气，或者纯粹体验一刀的新手。
就在那堆“垃圾”里，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灰白色沙皮的石头，突兀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徐峰径直走到那个百元料竹筐前，毫不犹豫地捡起了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入手微沉，皮壳粗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品相极差”，丢在路边恐怕都没人多看一眼。
“就这块。”徐峰将石头托在掌心，转身对摊主说道。
短暂的寂静后，围观众人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唏嘘。
“搞什么啊？看了半天，就挑了这么个玩意儿？”
“百元区的垃圾料？哈哈哈，我还以为他真有点门道，原来是装腔作势！”
“浪费感情！这破石头能出绿，我把这摊子吃了！”
“完了完了，老林今天这脸是打定了，不过这年轻人自己把脸也送上来了。”
“百分百出好东西？就凭这？笑死个人！”
摊主也愣了一下，叼着烟的嘴歪了歪，上下打量徐峰，又瞟了瞟他手里那块标准的“砖头料”，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吐了个烟圈，懒洋洋道：“小子，看清楚了，那是百元区，明码标价。不过嘛，你手里这块……”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虽然也是百元区的，但大小还凑合，皮壳……嗯，也算有点特色。”
“五百块，不二价。赌石的规矩懂吧？先交钱，后开石，涨垮自负。”
这明显是坐地起价，欺负徐峰年轻面生，又骑虎难下。
百元区的料子，个头大点也就两三百顶天。
周围有人发出嘘声，但更多人则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等着徐峰出丑。
听到五百元的价格，徐峰则是暗暗的松了口气，还好没超出自己承受的上限，要是再贵个一两百，自己真就买不起了。
徐峰点了点头，直接拿出了今早沈韵给他的那五百。
“爽快！”摊主咧嘴一笑，掐灭烟头，“怎么开？直接切？我可得提醒你，这种料子，十有九垮，还有一成是砖头。”
“不切。”徐峰开口，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指向石头侧面一道相对平缓的弧度，“从这里，薄薄地擦一层皮，慢点，稳点。”
摊主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一般人买这种低价料，要么图个直接一刀两断，要么随便擦个窗看看。
这么郑重其事地指定位置，要求慢慢擦的，倒是少见。
不过顾客是上帝，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听你的。”
他换上一个细砂轮，启动机器。
相比于切石机的轰鸣，擦石的声音要轻微许多，但那种砂轮与石皮摩擦的“滋滋”声，在寂静下来的空气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砂轮与石头的接触点上。
林耀华双手抱，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已经看到了石粉之下灰白一片的结局。
灰白色的石粉簌簌落下。
摊主擦得很薄，动作熟练。
很快，一片比指甲盖略大的区域被磨开了表皮。
他停下机器，习惯性地拿起旁边的小水壶，随意地往磨开的地方浇了点水，冲去浮尘。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像被定身法定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叼在嘴边的半截新点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那被水浸润的磨开处，不再是灰白粗糙的石质，而是露出了一抹晶莹剔透的底色。
那底色并非寻常翡翠的绿，而是一种极为纯净细腻的白色，带着隐隐光泽的莹白。
在这片莹白如雪的底子上，还点缀着几缕翠意盎然的绿色“飘花”。
那绿，并非大片浓绿，而是丝丝缕缕，如春水泛波，清丽绝伦，与那无瑕的雪白底子交织在一起，竟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写意山水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