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组长,刘成。产品线负责人,沈宴最信任的人之一。
三个人,同时提离职。
不是巧合。
“沈总知道了吗?”她问。
“知道了。”周衡的声音有点发苦,“今天早会上知道的。沈总他……他把会议室的椅子踹翻了。”
叶念没说话。
她跟了沈宴五年,从没见他踹过任何东西。这个男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自制力。
能让他踹翻椅子的事,一定是他控制不住的事。
“叶小姐,”周衡犹豫了一下,“张工他们走之前,都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问——叶姐什么时候回来。”
叶念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上。
窗外的橘猫从围墙上跳下去,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为什么问我?”
周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叶念忽然明白了。
那些,那些合同,那些被沈宴一句“这些事你不用管”打发掉的工作——张海生知道是谁在深夜帮他改技术方案的细节,李铭远知道是谁发现了他架构设计里的那处致命缺陷,刘成知道是谁在产品上线前三天通宵盯完了最后一遍测试。
沈宴不知道。
但底下的人知道。
公司里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出了问题找沈总,没出问题,是因为叶姐已经提前把雷排掉了。
叶念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周助理。”她说。
“您说。”
“我的名字,昨天已经从股东名单里撤掉了。”
周衡没接话。
叶念继续说:“所以这些事,跟我没关系了。”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赌气,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衡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说,“叶小姐,打扰了。”
挂了电话,叶念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
茶凉了,有点苦。
她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冲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想起张海生。
张海生比她大十岁,头发白了一半,女儿今年高考。他每次加班到深夜,叶念会帮他叫一份外卖,不用他开口,也知道他喜欢番茄鸡蛋面,少油,不放葱。
她想起李铭远。
李铭远脾气差,跟产品部吵过无数次架,每次吵完就跑到天台抽烟。叶念上去过一次,没说话,递了瓶水。后来李铭远每次要发火之前,会先看看她在不在。
她想起刘成。
刘成的妻子去年生了二胎,他忙得脚不沾地,孩子的满月酒都没办。叶念替他张罗了一场小范围的庆祝,在公司天台,买了蛋糕和气球。刘成那天喝多了,说“叶姐,你比沈总更像这个家的人”。
这些事沈宴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按时交付了,技术问题解决了,团队稳定了。他不知道这些事情背后,有一个人替他做了他本不屑于做的事。
水流停了。
叶念把杯子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
张海生发的。
“叶姐,我提离职了。不管你去哪儿,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