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那篇搁了半年的论文从文件夹里翻出来，打开，重新读了一遍开头。
有三处需要改，两处是表述，一处是参考文献格式。
改完之后是零点十四分，我关掉文档，准备睡觉。
周雅那边的台灯还亮着，她坐在桌前，盯着屏幕，鼠标动了动，又停了，再动了动，又停了。
“赵楠，”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那个申请，过了吗？”
“过了初审。”
宿舍里没有声音，大概有六七秒。
“那还挺顺的，”她说，语气是平的，”恭喜。”
“谢谢。”
我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周雅的台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块方形的亮斑，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不需要声音，不需要宣告，就是已经开始了，像一条在水面以下走动的线，看不见，但走着的。
“周雅，”我说，”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她停了一下，”嗯。”
台灯灭了。
—
第6章
“赵楠，你那篇论文投了吗？”
系里走廊上，魏糖拦住我，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是院级优秀论文候选的作者列表。
我扫了一眼，”投了。”
“哦，”她把名单往手边收了收，但来不及，我已经看见第一排，第三个名字是周雅，后面备注的方向跟我的一样，媒体研究。
同一个方向只选一篇。
魏糖笑了一下，”那你加油啊。”
说完走了。
我继续往前走，去了教研室，把修改好的那篇论文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交到了论文评选的联络老师手里。
那个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讲师，叫方珂，接过文件袋，随手翻了一下，”你这个选题是媒体框架理论的延伸？”
“对，结合了一个本地案例，实证部分我单独跑了数据。”
“自己跑的？”
“嗯，R语言，数据来源在附录里注明了，是公开数据库。”
她又翻了一页，”行，我先看，有问题联系你。”
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周雅。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跟她旁边的人说着话，看见我，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也来交材料？”
“刚交完。”
“你那篇，”她停了一下，”改了多少？”
“加了实证部分，”我说，”重新跑了数据。”
她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算了一道题，正在把结果核对一遍。
“赵楠，”她忽然说，”你上次说你那篇是系级，今天怎么投院级了？”
“因为改了，”我说，”改了就够格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推开了教研室的门，进去了。
我从走廊里走出去，外面是连续阴了五天的天气里，罕见地出了一会儿太阳，不烫，只是亮。
手机响了，是陈海宁，”你论文交了吗？”
“刚交。”
“那个实证部分，”他说，”你用的那个回归模型，我之前没见过你提，是新加的？”
“嗯，是最近学的，你要看吗？”
“发我，我参考一下，博士开题可能用得到。”
“好。”
那天下午我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图书馆，把最后两套真题全部做完，错误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左右。
翻到最后一页，全部批改完，把错误类型归了归类。
细节型失误，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