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想不明白，一个被抛弃的女人，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站起身，卸下沉重的凤冠，放在桌上。
红烛映着我的脸，我看见铜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眼波流转。
这样的容貌，配他绰绰有余。
只是他不识货罢了。
“沈氏。”他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了一丝不自然，“你就不想问为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
“问了又如何？丞相大人会因为我问了，就收回这纸和离书吗？”
他沉默。
“既然不会，何必多费唇舌。”
我走向门口，大红嫁衣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夜深了，丞相大人早些歇息。明我会收拾东西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红烛摇晃不定。
他没有挽留。
我走出院子，走过长廊，走过那些贴着大红喜字的门廊。
下人们看见我，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却又不敢多问。
我只是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回到出嫁前暂住的偏院，母亲已经睡了。
我没有惊动她，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轮冷月。
手里的和离书被攥出了褶皱。
我没有哭。
从今夜开始，我沈清辞，不会再为任何男人哭。
2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和离书去找了母亲。
她看到那张纸的时候，脸色煞白，手里的碗啪嗒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这……这是什么意思？”
“娘，女儿被休了。”我将和离书摊开放在桌上，“或者说，是被退了货。”
母亲的手在发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丞相府的人昨才来迎亲，怎么一夜之间……”
“因为丞相大人心里有别人。”我平静地说，“养在西郊别院，养了三年，他放不下。”
母亲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了。
“我可怜的女儿，这可怎么办？你才嫁过去一天就被休，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和离书折好收起来。
“辞儿，你去求求丞相大人，让他收回成命。”母亲抓着我的手，声音里满是哀求，“哪怕做妾也好，总比被休回去强啊。”
“娘。”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去求他。”
“可是……”
“沈家的女儿，不需要求人。”
母亲看着我，眼泪还在流，却不再说话了。
她大概觉得我疯了。
被休的女人，在这个世道，等同于被宣判了。
没人会再娶你，所有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你不知检点，说你留不住丈夫的心。
可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不，比命中注定更可笑。
我是一本书里的人。
三个月前，我车祸身亡，醒来就变成了这个叫沈清辞的姑娘。
一开始我以为是重生，直到我翻遍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才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曾经看过的小说里。
那本书叫《权相一生》，讲的是丞相顾衍之从寒门子弟一步步爬到权力巅峰的故事。
而我，沈清辞，是书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
原文只用了两句话交代我的结局——“顾衍之大婚之夜便与沈氏和离，沈氏羞愤归家，三后投缳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