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声和声一进,我没按纸面那版走,而是把副歌里最容易飘的地方向下压了半个气口。因为我知道姐姐原 demo 里那里留了一个轻微的回勾,正式版被何远改得太满,现场唱很容易挤。
赵琳抬头看了我一眼。
第二遍她果然把调临时升了半度,还故意让键盘手抢拍。我跟上去,补住了另一个女孩掉掉的中声部。
排练厅一下静了。
连刚才笑我的人都没出声。
我不是学院派。
我是在县城婚礼现场练出来的。
新郎醉了要升调,新娘哭了要拖拍,司仪嘴瓢了你得帮着圆,音响炸麦了你得一边唱一边找回声。唱那种场子的人,嗓子和耳朵都不敢娇气。
赵琳把名单翻到最后:“留下。”
我刚松一口气,她又补了一句:“临时证,听指挥,不准惹事。你要是把门口那套带进后台,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知道。”
我接过临时工牌的时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忽然开口:“她昨天不是还说这歌是她姐写的吗?怎么今天还能唱得这么稳。”
说话的人叫方静,眼尾细长,嘴角总像挂着一点冷笑。
我看着她:“因为写歌的人教过我。”
她盯了我两秒,没再问。
更衣区在排练厅后面,一整排窄柜贴着数字,没有一个柜门写名字。我的柜号是 17,里面挂着一条明显洗过很多次的和声裙,领口还别着前任替补留下的耳返夹。
我把包塞进去时,发现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手写流程单。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补充:
“一切以主视觉人设为先。”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明白后台为什么总这么安静。
不是大家天生都逆来顺受。
是每个人一进来,就先被提醒,你只是成全舞台的零件。
下午正式排练前,工作人员把新人的资料和谱面发到每个人手里。
我跟着其他人往后台走,走廊尽头有块白板,写着各首歌的技术备注。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我抬头时,视线却一下钉住了。
白板右下角贴着一张旧打印页。
纸有点发黄,像是从别的夹子里临时抽出来的。最上面一行是机打文件名。
`Coastline_N_LeadDemo_XW-07`
我呼吸停了。
后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匆匆,却很熟:
“副歌第二句尾音别唱满,让海风留空。”
那是我姐的字。
她写“风”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会往回勾一点。
我站在原地,指尖发麻。有人从后面撞了我一下,我才猛地回神,迅速把那页纸上的内容全记进脑子里。
白板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准备把那张旧纸撤下来。
我低头装作在整理工牌,等他转身时,再次看了一眼。
`XW-07`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许薇的缩写。
但我知道,我姐从来没真正离开过这里。
# 第3章 台上的人不敢看我
我拿到临时工牌的第三个小时,第一次站上了周明远的舞台。
场馆还没开观众席灯,空荡荡一大片,像一口巨大的黑井。舞台中央那束追光先落下来,周明远从升降台上走出来时,全场设备都像跟着他一起醒了。
这就是顶流的舞台。
也是我姐丢掉名字的地方。
耳返里传来赵琳的声音:“和声准备,副歌后三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