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青岚城在薄雾中苏醒。林渊四人回到李家别院时，赵铁山和林清雪也已返回。两人衣袍染血，但眼神明亮，身后跟着二十余个孩童，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残留着恐惧。
“都救出来了。”赵铁山啐了口血沫，“云霞宗那帮杂碎，把孩子关在地牢里，每天只喂一顿馊饭。看守是个开元三重的执事，被俺一刀劈了。”
“没留活口？”林渊问。
“留了一个，问完话后处理了。”林清雪平静道，但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显然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并不平静。
林渊拍拍她肩膀：“做得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些孩子…”
“已喂了辟谷丹，暂时安置在东厢房。”林月瑶柔声道，“我检查过，除了惊吓和营养不良，没有大碍。但有几个孩子身上有针孔，似乎被抽过血。”
“蚀月教的实验…”林渊眼神冰冷，“先让他们休息，稍后让李三娘找可靠人家安置。现在，说正事。”
五人围坐，林渊将乱葬岗所得情报和盘托出。
“第六使徒…血祭全城…”赵铁山倒吸凉气，“这帮疯子！”
“必须阻止他们。”林清雪斩钉截铁。
“问题是怎么阻止。”林月瑶蹙眉，“王家是青岚城三大家族之一，祖宅必有重重防护。而且蚀月转生阵一旦启动，除非找到阵眼破坏，否则血祭不可逆。”
“所以得先探明情况。”林渊铺开青岚城地图，指向城西，“王家祖宅占地百亩，分内外三进。外院是商铺、客舍，中院是族人居住区，内院是祠堂、宝库，以及…地下密室。蚀月转生阵的阵眼，必在内院地下。”
“怎么进去？”赵铁山挠头，“总不能打进去吧？”
“当然不能。”林渊指向地图上一条细线，“王家祖宅西侧，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通往内院荷花池。这是李三娘提供的线索——百年前，王家曾借李家工匠修缮祖宅，留有暗道图纸。”
“李三娘可靠吗？”林清雪问。
“至少暂时可靠。她有求于我，不敢耍花样。”林渊收起地图，“但探查不能全队出动。月瑶，你易容去鬼街，打探拍卖会详情，尤其是哪些势力会参加。清雪、铁山，你们留在别院保护孩子，同时炼制一批‘破魔箭’——我会给你们图纸和材料。”
“破魔箭？”
“专破邪阵的箭矢，以星纹钢为箭头，刻净化星纹。”林渊取出几块星纹钢边角料，“我会教你们基础星纹刻法。三内，至少炼制三十支。”
“那你呢？”林月瑶看向他。
“我单独去王家祖宅探查。”林渊咧嘴一笑，“别忘了，我有小炎。”
腰间的灵兽袋震动，传来蝎王跃跃欲试的意念。
“太危险了。”林月瑶反对，“王家至少有三位开元境长老坐镇，加上蚀月教的人…”
“所以才要单独去。人越少，越不容易暴露。”林渊语气坚定，“而且，我不是去硬闯，是去‘看’。探查清楚阵法布局、守卫分布，我们就知道从何处下手。”
众人沉默。最终，林月瑶轻叹：“一定要小心。你若出事，我们…”
“我不会出事。”林渊打断，眼中星芒流转，“我答应过，要带你回云霞宗，亲手斩了赤霞。在那之前，谁也要不了我的命。”
四目相对，林月瑶脸颊微红，别过头去。
——
当午后，林渊易容成一个面色蜡黄的病弱书生，拄着竹杖，慢悠悠逛到城西。王家祖宅坐落在西城最繁华的地段，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前两座石狮狰狞，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林渊在街对面的茶馆二楼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看似在晒太阳打盹，实则感知星全力运转，将祖宅外围的灵力流动、守卫巡逻规律、阵法节点一一纳入感知。
“外院有十二处明哨，八处暗哨，巡逻队每半柱香经过一次。中院有聚灵阵波动，至少三位开元境坐镇。内院…有很强的隐匿阵法，看不透。”
他闭目假寐，意识沉入系统：“系统，能否扫描王家祖宅地下结构？”
【扫描需消耗星源100点，范围三百丈，深度五十丈】
【是否扫描？】
“扫描。”
星源扣除，无形的波动以林渊为中心扩散。在系统的辅助下，王家祖宅地下的结构逐渐清晰——那是如同蚁般错综复杂的通道和密室，最深处达四十丈，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中，九血玉柱呈九宫方位排列，柱身刻满狰狞的蚀月符文。
蚀月转生阵！阵眼就在九血玉柱中心，是一口三丈方圆的血池，池中鲜血翻滚，隐约可见白骨沉浮。
“畜生…”林渊心中意翻腾。这血池，至少需上千人的鲜血才能填满。王家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害了多少人。
他强压怒火，继续扫描。在阵法东北角，发现了一条隐秘通道，入口在内院祠堂的牌位架后，出口在…城西乱葬岗？
“原来如此。他们在乱葬岗抓人，通过密道运入祖宅，血祭后尸骨扔回乱葬岗，神不知鬼不觉。”
林渊记下所有细节，正要收回感知，忽然，阵法中心血池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池中升起。
那是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气息之强，远超云鹤真人，甚至比冰魄全盛时期也不遑多让。
开元九重巅峰！半步神通！
“第七使徒的真身…果然在此。”林渊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全部气息，连呼吸都屏住。这等存在，稍有异动就会被察觉。
好在第七使徒似乎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只是现身后看了一眼阵法运转，便重新沉入血池。
林渊等了一炷香，确认安全，才缓缓起身，丢下茶钱离开。
回到别院，已是傍晚。他将所见详细告知众人。
“半步神通…”赵铁山脸色发白，“这怎么打？”
“阵法运转需要能量，血祭仪式需要时辰。”林渊分析，“从阵法纹路看，此阵需在‘蚀月之夜’——也就是七后子时，阴气最盛时启动。而维持阵法运转，需要海量灵石。王家这几，必会大量采购灵石。”
“我们可以破坏他们的灵石供应？”林清雪问。
“治标不治本。王家百年积累，库存储备的灵石足够启动阵法。”林渊摇头，“关键在阵眼。九血玉柱，只要毁掉三，阵法自破。”
“但阵眼在四十丈地下，有第七使徒坐镇…”林月瑶忧心忡忡。
“所以需要时机。”林渊眼中闪过精光，“七后拍卖会，全城高手齐聚鬼街。届时王家核心力量必会前往压阵，祖宅守卫空虚。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第七使徒…”
“他若离开，最好。若不走…”林渊看向腰间灵兽袋，“小炎也该晋阶了。”
他取出那枚“地心炎金”：“此物蕴含地火精华，可助小炎突破七重。我再以星炼术炼制几枚‘爆炎星雷’，关键时刻，炸了那血池。”
“你有几成把握？”林月瑶盯着他。
“五成。”林渊坦白，“但若加上李家、城主府，或许有七成。”
“李家会帮我们？”赵铁山疑惑。
“李三娘会。至于李家其他人…得看我们能给出什么价码。”林渊笑了笑，“正好，晚上李家有个接风宴，李家家主会出席。我们去会会这位李老爷子。”
——
深夜，李家祖宅灯火通明。
宴设在中院正厅，席开三桌。主桌上是李家家主李玄风，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修为开元六重，但气息虚浮，显然有暗伤在身。左右是李三娘等几位核心长老。
林渊四人被安排在主桌下首，已是极高礼遇。
“老朽李玄风，谢过林公子白援手之恩。”李玄风举杯，声音温和，“三娘已将来龙去脉告知。公子既是星炼师传人，又与我李家有旧，今当畅饮。”
“李前辈客气。”林渊举杯回敬，开门见山，“晚辈此次来，一是为履约救治前辈暗伤，二是…想与李家结盟，共抗蚀月教。”
厅内瞬间安静。几位长老脸色微变。
“蚀月教…”李玄风放下酒杯，缓缓道，“公子可知，王家背后站着的，就是蚀月教。而王家，如今是青岚城第一家族。”
“所以李家就甘居人下，甚至沦为附庸？”林渊直视他。
“放肆！”一个红脸长老拍案而起，“黄口小儿，也敢妄议我李家大事！”
“李烈，坐下。”李玄风摆摆手，看向林渊，“公子年轻气盛，有锐气是好事。但修真界，终究讲究实力。王家有蚀月教支持，更有第七使徒那等强者坐镇。李家拿什么抗？”
“就凭这个。”林渊取出星纹剑，轻轻一弹。剑鸣清越，星辉流转，将满堂烛光都压了下去。
“二星星器！”几位长老惊呼。在青岚城，一星星器已是珍宝，二星…只有城主府可能有一两件。
“此剑，是我亲手炼制。”林渊又取出三张符箓，“这是二星‘爆炎符’，每一张，可重伤开元五重。这样的符箓，我要多少，有多少。”
“星炼师…真正的星炼师…”李玄风呼吸急促，“公子若能证明，可炼制二星丹药或法器，李家…愿倾力相助！”
“好。”林渊也不废话，取出那尊星源炉，又取出一堆材料：百年血参、地火莲、星纹钢、空灵玉…
“借地火一用。”
李三娘连忙引他到侧厅炼器室。地火升腾，林渊盘膝而坐，开始炼制。这一次，他要炼的不是剑，而是——阵盘。
“七星封魔阵”的便携阵盘！
以星纹钢为基，空灵玉为节点，地火莲为能源核心。林渊双手如穿花蝴蝶，一道道星纹刻入材料。炉火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星辉在指尖流淌，恍如神匠。
厅内众人屏息看着。李玄风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这等炼器手法，远超李家传承，确系星炼师无疑！
一个时辰后，阵盘成。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圆盘，盘面七星排列，星辉内蕴。林渊注入灵力，阵盘光芒大放，七道星光冲天而起，在厅内结成光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封禁之力。
“二星‘七星封魔阵盘’，可困开元七重一炷香时间。”林渊收功，脸色略显苍白。炼制此物，消耗颇大。
“老夫…信了。”李玄风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李家，愿奉公子为主，共抗蚀月！”
“不必奉主，盟友即可。”林渊扶起他，“当务之急，是破坏蚀月转生阵。我需要李家做三件事。”
“公子请说。”
“第一，秘密收集‘破魔砂’、‘镇魂木’、‘纯阳水’这三样克制邪阵的材料，三内备齐。”
“可。”
“第二，拍卖会那，李家精锐尽出，随我攻入王家祖宅，破坏阵眼。”
“这…”李烈长老犹豫，“王家守卫森严，且有第七使徒…”
“第七使徒交给我。你们只需对付王家高手，以及…破坏血玉柱。”林渊取出三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圆球，“这是‘爆炎星雷’，每一枚可炸毁一血玉柱。届时，我会教你们用法。”
李玄风咬牙：“赌了！李家憋屈太久，该搏一把了！”
“第三。”林渊看向李三娘，“我要进李家祖地，开启星炼秘匣。”
“这…”李玄风与几位长老对视，最终点头，“可。但祖地有禁制，需星炼师以星火开启。公子若能开启，内中宝物，尽归公子。”
“好，明便去。”
大事议定，宴席继续。但气氛已不同，李家众人看向林渊的眼神，多了敬畏与期待。
宴罢，林渊四人回到别院。
“林渊，你真有把握对付第七使徒？”林月瑶仍不放心。
“没有。”林渊坦白，“但有些事，没把握也得做。而且…”他看向夜空，“我们不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流光落入院中，显出冰魄身影。她手中提着一个黑袍人，已昏死过去。
“蚀月教的探子，在别院外转悠半天了。”冰魄将人丢在地上，“我搜了魂，他们是第七使徒派来监视李家的。另外，得到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七后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是…半块‘铸星核心碎片’。”
众人震惊。
“碎片？公开拍卖？！”林渊不敢相信。
“是陷阱。”冰魄冷冷道，“第七使徒故意放出碎片，想引其他碎片持有者现身。届时拍卖会现场，必是天罗地网。”
“明知是陷阱，也得去。”林渊握紧拳头，“半块碎片…必须拿到手。”
“还有一个消息。”冰魄顿了顿，“王腾三前离开青岚城，去了迷雾山脉深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同行的，还有云霞宗赤霞长老。”
“赤霞离开青岚城了？”林渊眼睛一亮，“好机会！他不在，云霞宗群龙无首。月瑶，你明回云霞宗据点，以圣女身份，夺回控制权！”
“我？”林月瑶一怔，“可我修为…”
“有冰魄前辈陪你，加上你体内的噬心蛊已解，赤霞不在，无人是你对手。”林渊道，“掌控云霞宗在城内的势力，对我们决战大有裨益。”
“我明白了。”林月瑶眼神坚定，“定不负所托。”
“清雪、铁山，你们继续炼制破魔箭，三内需完成五十支。”
“是。”
“冰魄前辈，劳烦你坐镇别院，保护孩子们，同时…监视城主府动静。我总觉得，城主苏云天，知道些什么。”
“可。”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休息。
林渊独坐院中，取出那半枚残破玉符——黑市老者给的，关于星辰铁的信物。他摩挲着玉符，眼神深邃。
“星辰铁…第七使徒…赤霞…都凑到一块了。三后坠星谷，怕是要热闹了。”
他收起玉符，看向王家祖宅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想钓鱼？那就看看，谁是鱼，谁是饵。”
夜风吹过，星辉洒落。青岚城的夜，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