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苍玄学院陷入沉睡。
月光如水,洒在银杏树的枝叶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秦渊的宿舍里还亮着灯——他正在打坐,试图冲击气海境五重。
和林青云一战之后,他的修为又有了松动的迹象。深渊之力的修炼方式虽然诡异,但进步速度确实惊人。不到一个月,从气海境二重到四重巅峰,换了别人至少需要半年。
“还差一点。”秦渊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气海中的黑色气旋边缘,金色光泽已经占了三分之一。当金色完全覆盖黑色时,就是突破气海境五重的契机。
“主人,你修炼太急了。”剑灵打了个哈欠,“欲速则不达。深渊之力需要时间去沉淀,你天天冲击瓶颈,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我知道。”秦渊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我没有时间慢慢来。”
窗外,月光下的学院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远处的藏书阁、演武堂、丹药殿,在月光下勾勒出黑色的剪影。更远处,是学院后山的方向——那里是禁地。
吞噬之心就在禁地里。
他必须尽快突破灵台境。
就在这时,秦渊的院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秦渊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外。
姜月婵。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寒星。她的脸色比白天更白,几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如月的气质。
“姜导师?”秦渊愣了一下,“这么晚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姜月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秦渊侧身让她进来。
姜月婵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片刻。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
“好奇。”秦渊在她对面坐下,“但我知道,你不想说的事,我问了也不会说。”
姜月婵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了解我。”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银白色的令牌,放在石桌上。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轮弯月,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月华令。”姜月婵说,“苍玄学院只有三枚。持此令者,可以自由进入学院的任何地方——包括禁地。”
秦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给我?”
“不是给你,是借给你。”姜月婵看着他,“等你从禁地出来,要还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进禁地?”
姜月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去过藏书阁四楼,看过《苍玄学院编年史》了?”
秦渊心里一震。
她怎么知道?
“老余头告诉我的。”姜月婵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是我的人。”
“老余头……是你的人?”
“他是上一代月华使者的仆人,在苍玄学院潜伏了三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姜月婵的目光落在秦渊脸上,“等一个能进入禁地、取走吞噬之心的人。”
秦渊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吞噬之心?”
“我知道。”姜月婵说,“我还知道,你是深渊之主的转世。你体内封印着深渊之门,你的使命是集齐九把钥匙,成为真正的深渊之主,然后——面对玄机。”
玄机。
又是这个名字。
“玄机到底是谁?”秦渊问。
姜月婵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变得悠远。
“玄机不是一个人。”她说,“他是——深渊之主的另一半。”
秦渊愣住了。
“另一半?”
“深渊之主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连自己的身体都承受不住。”姜月婵缓缓说道,“所以第一代深渊之主在陨落之前,将自己的力量分成了两份——阳面和阴面。阳面转世成为历代深渊之主,就是你。阴面则化作了‘玄机’——一个独立的存在。”
“玄机的使命是什么?”
“吞噬阳面,成为完整的深渊之主。”姜月婵的语气变得凝重,“前面九代深渊之主,有五个是被玄机吞噬的。剩下的四个,要么死于深渊反噬,要么被诸神围。没有一个人活到集齐九把钥匙。”
秦渊握紧了拳头。
“那我呢?”
“你是第十代。”姜月婵看着他,“老疯子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强大的转世,而是因为你是最特殊的。”
“特殊在哪?”
“你的灵魂中,有月华之力的烙印。”姜月婵伸手按在秦渊的口,“这也是为什么你的深渊之力和我的月华之力能够共鸣。你的前世,和九天玄女有过约定——当第十代深渊之主降临时,九天玄女将转世为月华使者,帮助他完成使命。”
她收回手,银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秦渊。
“我就是那个转世。而你,就是我等待的人。”
桂花树下,两人相对无言。
秦渊消化着姜月婵的话,感觉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前世、转世、玄机、九天玄女……这些概念离他太远了。他只是一个从小镇出来的少年,最大的愿望是救出父母,保护苏瑶。
什么深渊之主,什么九把钥匙,什么玄机——
他不关心。
“我不想当什么深渊之主。”秦渊说,“我只想变强,救出我爹娘,然后带着苏瑶回青石镇。”
姜月婵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为什么没有?”
“因为玄机已经盯上你了。”姜月婵说,“从你觉醒深渊之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会找到你,吞噬你,然后成为完整的深渊之主。到那时候,九重天域都会陷入黑暗。你的父母、苏瑶、老疯子、钱多多、蛮小山——所有人都会死。”
秦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事实。”姜月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不想当深渊之主,但命运已经选中了你。你可以选择放弃,但放弃的代价是你身边所有人的性命。你愿意吗?”
秦渊沉默了。
他当然不愿意。
“所以,你没有退路。”姜月婵说,“你只能往前走,变强,集齐九把钥匙,打败玄机。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秦渊低着头,双手握拳,指甲嵌入掌心。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姜月婵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第一步,拿到吞噬之心。”她重新坐下,“吞噬之心是深渊之门的第二把钥匙,也是你对抗玄机的第一块基石。没有它,你连玄机的一手指都打不过。”
“怎么才能拿到?”
“进入禁地,找到吞噬之心,然后——活着出来。”姜月婵说,“禁地中充满了狂暴的深渊之力,会对你的身体和心智造成极大的侵蚀。你有深渊体质,不会死,但可能会疯。”
“有多大概率会疯?”
“不知道。”姜月婵实话实说,“因为三千年来,没有人活着从禁地中出来过。”
秦渊苦笑了一下:“那我就是第一个。”
姜月婵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在石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禁地的内部结构图。
“这是老余头花了三十年绘制的地图。”姜月婵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禁地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外围,充斥着低阶的深渊魔兽,实力相当于气海境到灵台境。第二层是核心外围,有高阶魔兽和机关陷阱,灵台境进去都有生命危险。第三层是核心,吞噬之心就在那里。”
“第三层有什么危险?”
“不知道。”姜月婵摇头,“因为没有人到过第三层。”
秦渊仔细地看着地图,将每一个标记都记在脑子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等我突破灵台境。”秦渊说,“气海境进去是送死。”
“你有把握在三个月内突破灵台境?”
“尽力。”
姜月婵点了点头,收起地图和月华令。
“月华令你先收着。等你要进禁地的时候,用它打开禁地的大门。”她把令牌推到秦渊面前,“记住,只能一个人进去。禁地中的深渊之力会对非深渊体质的人产生排斥,我进去也帮不了你。”
秦渊接过月华令,入手温凉。
“姜导师,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就因为你是九天玄女转世,你的使命是帮助深渊之主?”
姜月婵站起来,背对着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也许吧。”她的声音很轻,“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什么别的?”
她没有回答。
“太晚了,我该走了。”姜月婵朝门口走去,“秦渊,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今晚的事。包括苏瑶。”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她推开门,月光洒在她身上,“你身边的人,越安全。”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秦渊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月华令,看着姜月婵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剑灵,你说她说的‘别的’是什么意思?”
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主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什么意思?”
“她喜欢你。”剑灵说,“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秦渊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你想多了。”
“我才没有!”剑灵嘀咕,“你们人类的心思,我活了十万年还看不透?”
秦渊没有理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姜月婵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那双银色的眼睛,那抹淡淡的微笑,那句“也许是因为别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她是导师,你是学生。她有她的使命,你有你的路。”
但那一夜,他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苏瑶端着早饭来敲门,看到秦渊眼下乌青,吓了一跳。
“秦渊哥哥,你昨晚没睡?”
“修炼晚了。”秦渊接过粥碗,喝了一口,“苏瑶,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可能回不来。你会怎么办?”
苏瑶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那我就等你回来。”苏瑶的语气坚定,“你一天不回来,我等一天。一年不回来,我等一年。一辈子不回来,我等一辈子。”
秦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阵愧疚。
“我不会让你等一辈子的。”
“我知道。”苏瑶笑了,“你是秦渊哥哥,你说话算话。”
秦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远处,藏书阁的顶楼,老余头站在窗前,看着秦渊和苏瑶在院子里吃早饭的场景,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年轻真好。”他喃喃道,“希望这小子能活着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秦渊,入学第三十天。姜月婵已将月华令交付。预计三个月内进入禁地。”
“生死未卜。”
“愿月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