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事件后的第七天，秦渊的伤彻底好了。
肋骨长合，骨裂愈合，气海恢复如初。深渊之力的自愈能力一如既往地变态，老医师检查时啧啧称奇，说从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体质。
秦渊没有高兴太久。他在等一个时机——姜月婵外出执行学院任务的时机。她每半个月会离开学院一次，去苍玄城外的月华殿述职，来回需要两天。这两天，是进入禁地的最佳窗口。
“你确定要这么做？”钱多多坐在秦渊宿舍的床上，脸色严肃得不像平时的他，“不等突破灵台境？”
“等不了了。”秦渊擦拭着吞噬之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烛光下闪烁，“林青峰已经放话了，学院大比上要挑战我。还有三个月，我必须拿到吞噬之心。”
“万一你死在里面呢？”
“那你就帮我照顾苏瑶。”
钱多多的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
“半认真半开玩笑。”秦渊收起剑，站起来，“我答应过苏瑶，活着回来。我会遵守承诺。”
蛮小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
“兄弟，俺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他打开包袱，里面是粮、水囊、伤药、绳索、火折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铜铃。
“铜铃是什么用的？”秦渊拿起铜铃摇了摇，发出清脆的声响。
“俺爹说，山里迷路了就摇铃铛，山神会给你指路。”蛮小山挠了挠头，“禁地也算山吧？山神应该管用。”
秦渊看着那枚铜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把铜铃收进怀里。
“谢了。”
“兄弟之间，不说谢。”蛮小山咧嘴笑了。
当天夜里，秦渊去找了苏瑶。苏瑶正在灯下缝那件天青色的袍子，已经快做好了。看到秦渊进来，她放下针线，笑着迎上来。
“秦渊哥哥，你来得正好，试试这件袍子合不合身——”
“苏瑶。”秦渊打断她，认真地看着她，“我要出去一趟，两天后回来。”
苏瑶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着秦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决绝，也有一丝愧疚。
“去哪？”
“不能说。”
“危险吗？”
“……危险。”
苏瑶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件还没做完的袍子，披在秦渊身上。
“那你就穿着这件袍子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保持着平静，“我做的袍子，能你。”
秦渊低头看着身上的半成品袍子，针脚细密，领口还差最后几针没收口。他伸手把苏瑶揽进怀里。
“等我回来，帮你收口。”
苏瑶把脸埋在他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子时三刻，苍玄学院后山。
月光被乌云遮住，山路漆黑一片。秦渊没有点火把，靠着深渊之力的感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吞噬之剑挂在腰间，剑灵难得安静，似乎在积蓄力量。
后山的尽头是一道悬崖。悬崖壁上刻满了符文，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符文中间有一扇石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形状和月华令一模一样。
秦渊取出月华令，嵌入凹槽。
咔哒。
石门向内打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中涌出一股阴冷的风，风中带着腐朽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渊之力。
“禁地……”秦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石门缓缓关闭，月华令从凹槽中弹出，落在他手中。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古老的壁画——神魔大战、深渊之主、诸神陨落……画面残破，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惨烈。
“主人，这里的深渊之力浓度是外界的十倍。”剑灵的声音带着警惕，“你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别走太快。”
秦渊放慢脚步，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深渊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气海中的黑色气旋自动加速旋转，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同源的力量。
气海境四重巅峰的瓶颈，在这一刻松动了。
“这是……在突破？”秦渊惊讶地发现，他的修为正在自动攀升。禁地中的深渊之力太浓郁了，不需要他主动吞噬，身体就在被动吸收。
“正常。”剑灵说，“这里是深渊之力的源头之一，你作为深渊之主转世，在这里修炼速度是外界的十倍。但别高兴太早——吸收得快，侵蚀也快。”
秦渊握住怀中的月华佩——姜月婵修好的那枚，裂纹已经消失，散发着温凉的气息。月华之力与深渊之力在他体内交织，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
门上刻着四个大字——深渊之门。
不是真正的深渊之门，而是禁地的入口。老余头的地图上标注过，过了这扇门，就是禁地第一层。
秦渊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和深渊幻境中的场景一模一样——龟裂的大地，暗红色的天空，远处散落着巨大的远古骸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但这不是幻境。
秦渊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土壤燥粗糙，带着真实的触感。空气中那股深渊之力压得他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这才是真实的深渊战场。”剑灵说，“上古时期，深渊之主在这里和神魔大战。这些骸骨，都是当年陨落的神魔。”
秦渊站起来，放眼望去。荒原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老余头的地图上标注了第一层的几个关键地点——魔兽巢、遗迹、以及通往第二层的入口。
入口在荒原的正中央，距离这里大约三十里。
三十里，在外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但在禁地中，每一步都可能遇到致命的危险。
秦渊没有急着出发，而是先找了一处隐蔽的岩洞，盘腿坐下。他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深渊之力浓度——十倍于外界，他的身体需要调整。
打坐了一个时辰，气海中的黑色气旋完全变成了金色。气海境五重，突破了。
“一个时辰突破一重……”秦渊不敢相信，“这速度也太快了。”
“别高兴。”剑灵泼冷水，“这里的深渊之力是狂暴的、未经过滤的。你吸收得越快，杂质积累得越多。等杂质多了，你会开始出现幻觉、失去理智。到时候，你就和那些死在禁地里的人一样了。”
秦渊握住月华佩，感受那股温凉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月华之力像一把筛子，将深渊之力中的杂质过滤掉，只留下纯净的部分进入气海。
“姜月婵的玉佩，是关键。”秦渊低声说。
他站起来，走向荒原。
四
第一头魔兽出现在三里外。
那是一头体型如牛的巨兽，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顶长着三弯曲的尖角。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滴着涎水，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二阶深渊魔兽——角魔。
秦渊没有拔剑，而是一拳轰出。暗影拳，黑色的雾气在拳面上凝聚，正中角魔的头部。
角魔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色的血液四溅。尸体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太弱。”秦渊甩了甩拳头上的血，继续前进。
五里外，三头角魔。
一剑斩。
十里外，一群角魔，十几头。
秦渊展开吞噬领域，黑色雾气覆盖三丈范围，十几头角魔在领域中被削弱，一剑一个，全部斩。吞噬来的能量被剑灵过滤后存入气海，气海境五重的修为迅速稳固。
“第一层的魔兽实力一般，相当于外界的气海境。”剑灵说，“但越靠近中心，魔兽越强。到了第二层入口附近，会出现灵台境的魔兽。”
秦渊加快脚步。
荒原上没有路，只有龟裂的大地和散落的骸骨。秦渊按照地图的标记，朝着正中央的方向前进。一路上遇到了十几波魔兽，最弱的二阶，最强的三阶巅峰，都被他轻松解决。
吞噬之剑吃了个饱，剑灵的声音都精神了不少。
“主人，照这个速度，你到第二层入口的时候，修为能到气海境六重。”
“不够。”秦渊说，“我要的是灵台境。”
“那得把第一层所有魔兽都吞了。”
秦渊没有回答，继续前进。
二十里。二十五里。三十里。
第二层入口出现在视野中——一个巨大的地洞，直径超过百丈，洞口周围布满了符文封印。地洞中涌出的深渊之力比第一层浓郁了数十倍，光是站在洞口边缘，秦渊就感觉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第二层……”秦渊深吸一口气，“下去？”
“你的修为刚到气海境六重，下去太危险。”剑灵劝道，“第一层还有不少魔兽，你可以先扫荡一圈，把修为提到气海境巅峰再下去。”
秦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洞口，开始在荒原上游走，猎所有遇到的魔兽。
一头，两头，十头，二十头……
气海境六重中期、后期、巅峰。
距离灵台境，只差临门一脚。
就在秦渊准备返回第二层入口时，异变陡生。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移动。龟裂的大地裂开更大的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像是地底的岩浆。
“主人，有大家伙来了！”剑灵的声音带着紧张。
轰——！
地面炸开，一头庞然大物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的体型如同一座小山，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甲，头顶长着三金色的尖角，背上的肉翼展开足有二十丈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立，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五阶深渊魔兽——赤焰龙蜥。
秦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深渊幻境中见过这东西。当时是月神出现救了他，但这次——没有人会来救他。
“主人，跑！”剑灵尖叫。
秦渊转身就跑。
赤焰龙蜥的肉翼一振，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速度快得惊人。它张开巨口，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喉咙中凝聚。
轰——！
火焰如流星般砸下，落在秦渊身后十丈处，地面被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碎石和火焰四溅。秦渊被气浪掀飞，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爬起来继续跑。
“它的速度比你快！”剑灵叫道，“找掩体！”
秦渊看到前方有一片废墟——上古建筑的残骸，巨大的石柱和墙壁倒塌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复杂的迷宫。他拼尽全力冲进废墟，在倒塌的石柱间穿梭。
赤焰龙蜥体型太大，进不了废墟，只能在外面疯狂地喷射火焰。火焰将废墟炸得碎石纷飞，但秦渊利用地形躲避，暂时保住了性命。
“这也不是办法！”秦渊靠在一石柱后面，大口喘气，“它堵在外面，我出不去！”
“等它走？”剑灵说。
“它看起来不像会走的样子。”
赤焰龙蜥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它落在废墟外面，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渊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宣示领地。
秦渊咬了咬牙，握紧吞噬之剑。
“那就打。”
“你疯了？它是五阶！灵台境巅峰的实力！”
“打不过也要打。”秦渊站起来，“不了它，我进不了第二层。”
他将全身的深渊之力灌注进吞噬之剑，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烧红的烙铁。气海中的金色气旋疯狂旋转，将储存的所有力量都输送到剑尖。
“暗影斩——极！”
一剑斩出。
黑色的剑气比之前粗了五倍，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朝赤焰龙蜥的头部轰去。
龙蜥的反应极快，侧头躲避，但剑气还是擦中了它的一只眼睛。
嘶——！
龙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击中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灰白色，血流如注。它疯狂地甩动头颅，尾巴横扫，将废墟中的石柱扫倒了一大片。
秦渊没有后退，趁龙蜥受伤，冲了上去。
他跳上龙蜥的背脊，双手握剑，将吞噬之剑刺入龙蜥颈部的鳞甲缝隙。
“吞噬——开！”
吞噬领域全力展开，黑色雾气从剑身中涌出，疯狂地吞噬龙蜥的血肉精华。龙蜥拼命挣扎，在地面上翻滚，想把秦渊甩下去。秦渊死死握住剑柄，指甲嵌入肉里，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快……快点……”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龙蜥的挣扎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剑灵疯狂地过滤着吞噬来的能量，将纯净的部分输送给秦渊，杂质部分自己消化。
气海中的金色气旋开始变化——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颜色，介于黑色和金色之间。
灵台境。
在生死关头，秦渊突破了。
六
灵台境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秦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拔高了一层——他“看到”了自己的气海，看到了气海上方凝聚出一座金色的高台。那是灵台——灵台境的标志。
灵台铸就，神魂初显。
他的感知力暴涨，能清晰地感知到龙蜥体内每一处能量的流动。他找到了龙蜥的要害——心脏，在颈部下方三寸处。
秦渊拔出吞噬之剑，翻身跃下龙蜥的背脊，落在它面前。
龙蜥已经被吞噬得虚弱不堪，气息从五阶跌落到四阶，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秦渊双手握剑，将灵台境的深渊之力全部灌注进剑中。
“暗影斩——灵台式！”
一剑斩出。
剑气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斩入龙蜥的颈部。
龙蜥的头颅飞起，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掀起一片尘土。
秦渊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龙蜥的。
“主人……你做到了……”剑灵的声音虚弱但兴奋，“五阶魔兽……灵台境巅峰……你气海境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
秦渊站起来，走到龙蜥的尸体前，伸手按在尸体上。
吞噬。
龙蜥的血肉精华如同江河倒灌，涌入他的体内。灵台境的修为迅速稳固，从灵台境一重初期攀升到中期。
“够了。”秦渊收回手，转身朝第二层入口走去。
灵台境一重中期。
加上吞噬之剑和月华佩。
第二层，他来了。
地洞的入口像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进入的生命。
秦渊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着下方的黑暗。
“主人，你真的要下去？”剑灵问。
“都走到这里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秦渊握紧吞噬之剑，“而且，第二层的魔兽更强，吞噬后我的修为能涨得更快。”
“你还真把禁地当修炼场了？”
“不然呢？”
秦渊纵身一跃，跳入地洞。
黑暗中，风声呼啸。他下落了大约三十丈，脚底触到了实地。
第二层的环境和第一层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天空，头顶是黑色的岩壁，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地面是湿软的，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树叶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气息。
远处，有绿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魔兽的眼睛。
很多很多的眼睛。
秦渊深吸一口气，拔出吞噬之剑。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