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去哪？
哦，对。
报仇。
阮清寒，嬷嬷，你们等着。我现在是鬼了，可以去找你们了。我不用再跪着说话，不用再捂着脸说“奴婢不敢”，不用再看你们的脸色过子。
我找准方向，正要往前飘——
“要去哪？”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黑白无常。
白无常手里拿着哭丧棒，歪着头看我，嘴角咧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白帽子，上面写着四个字——“一见生财”。黑无常面无表情，手里的锁链哗啦啦地响，黑帽子上写着“正在捉你”。
“都死了，安分点。”白无常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针扎在耳朵里。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等等！我要去报仇！”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又看向我。白无常慢悠悠地开口：“有什么冤屈，找阎王说去。你要是自己跑去报仇，戾气太重，是要被收的。到时候投不了胎，你自己想想。”
“我——”
我话还没说完，锁链已经套上了我的脖子，冰凉的铁链贴着我的魂魄，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哎？说好让我想想的呢？”
黑白无常本不搭理我，拽着我就走。我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那口井——井口的木板在月光下泛着霉绿的光，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把我和那个世界永远隔开了。
黄泉路上，雾气弥漫。
这条路和书上写的不太一样。没有彼岸花，没有三生石，只有灰蒙蒙的雾，浓得化不开，走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路两边偶尔闪过几团鬼火，幽幽地亮着，像是有人在雾里点了一盏灯。
我飘在黑白无常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打着小算盘。
“二位大哥，”我凑上去，挤出笑脸来，“这阎王好见吗？”
白无常斜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继续道：“我可知道，那书上都写着，人死了要去奈何桥，喝孟婆汤，本没有见阎王这一步骤。要不您二位行行好，让我去报了仇，我立马跟二位走，绝不含糊！”
我拍着口保证，拍得啪啪响。
白无常终于开口了，斜着眼看我，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好笑：“你要是有怨气，肯定得先消除啊，要不一身戾气怎么投胎？少看点你们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吧，活人还能了解我们地府的制度不成？”
我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活人写的那些志怪小说，可不就是瞎编的吗？人家地府怎么运转的，活人哪儿知道。
走了很久很久。黄泉路长得像没有尽头，雾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走进了云里。我的腿——如果鬼还有腿的话——走得都有些发软了。
突然，黑白无常停住了。
我一头撞在他们身上，“哎呦”一声——咦？不疼？我摸了摸额头，这才想起来，我都死了，哪还会疼。
“二位大哥？”
他们同时回头，白无常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到了。等着传唤吧。”
我抬头望去，眼前出现一座巍峨的城楼，黑石砌成，高耸入云。城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字——
鬼门关。
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新来的鬼魂，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还有的蹲在地上不肯走，被鬼差拖着往前拽。
我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我了。
黑白无常揪起我就走，穿过一道道门廊，经过一座座大殿。地府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也气派得多，完全不像是书里写的阴森恐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