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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庶女光芒万丈章节免费在线阅读,林绾音萧季央完结版

重生后,庶女光芒万丈

作者:沈微眠

字数:419404字

2026-04-11 连载

简介

宫斗宅斗小说中的精品!《重生后,庶女光芒万丈》由沈微眠创作,林绾音萧季央的人物形象鲜明,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419404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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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瑞景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暮色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入,将室内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和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染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空气中浮动着上等沉水香安宁馥郁的气息,与竹心斋的霉味药味,恍如两个世界。

李嬷嬷垂手立在正厅中央,脸颊上那片醒目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在室内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目。她微微躬着身,语气里带着还未消散的委屈与惊疑,正向端坐在主位黄花梨木圈椅上的柳堇华汇报。

“……夫人,您是没瞧见,三小姐那眼神,那口气,跟换了个人似的!老奴奉您的命教导那两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她二话不说,上来就……就给了老奴一巴掌!”李嬷嬷说到此处,声音不由拔高了些,带着哭腔,“还说什么‘轮不到你来做本小姐的主’,‘以下犯上’……句句夹枪带棒,半点儿没把夫人您放在眼里啊!老奴在府里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这、这三小姐今实在是太奇怪了些!”

柳堇华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通身的雍容华贵。她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官窑脱胎粉彩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呷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的君山银针。

茶香清冽,让她因李嬷嬷略显聒噪的汇报而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放下茶盏,瓷器与黄花梨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柳堇华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脸颊红肿、兀自愤愤不平的李嬷嬷。

“你今儿,做得也不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嬷嬷一愣,满腔的委屈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气,慌忙低下头:“夫人?”

“她再怎么着,也是府里的三小姐,是老爷的亲女。”柳堇华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一个嬷嬷,当众出声阻拦,甚至还想对她动手动脚,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瑞景院的下人没了规矩,眼里没有主子。”

李嬷嬷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僭越了,冷汗顿时沁出后背:“是……老奴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老奴知错!”

“知错便好。”柳堇华脸上并无太多怒色,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小姐不懂规矩,行事鲁莽,顶撞长辈,这原也不稀奇。她生母去得早,又常年病弱,疏于管教也是有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但,”话锋一转,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既入了我丞相府的门,唤我一声母亲,我这做主母的,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行差踏错,丢了府里的颜面。没规矩,教教便是了。”

李嬷嬷闻言,腰杆立刻挺直了些,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她就知道,夫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这胆大包天的三小姐!

“去,”柳堇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平淡,“把三小姐‘请’过来。就说我关心她的身子,请她过来说话。记住了,是‘请’。”

“是!老奴明白!”李嬷嬷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狠色。这次,她一定要好好“请”三小姐过来!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都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急切。

“等等。”柳堇华忽然又开口叫住了她。

李嬷嬷忙停步转身:“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柳堇华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脸上的红痕上,又淡淡移开,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污迹。

“顺便,”她吩咐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叫府医也过来一趟。不是说她落了水,又发了高烧么?让府医好好瞧瞧,仔细诊脉,开些对症的方子。到底是老爷的女儿,万一落下什么病,或是感染了风寒传给别人,总是不好。”

李嬷嬷眼珠转了转,立刻领会了柳堇华的深意。请府医,一来可以彰显主母对庶女的“关怀”,堵住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二来,也可以借机探探林绾音的虚实,看她到底是真“病”还是借题发挥;三来……若真诊出什么“需要静养”的症候,岂不是更方便拿捏?

“夫人思虑周全,老奴这就去办!”李嬷嬷心悦诚服地躬身,这一次,脚步迈得更稳,腰板挺得更直。

柳堇华看着李嬷嬷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重新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保养得宜的眉眼。

一个平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病秧子庶女,不过是落水发了一场烧,就敢动手打她的贴身嬷嬷,还敢公然从她院里带走罚跪的丫头?

她不信林绾音真的一夜之间就换了心性,长了胆子。多半是烧糊涂了,一时气血上涌,或是听了身边哪个不知轻重的丫头挑唆,才做出这等蠢事。

骨子里,还不是那个怯懦无能、任她拿捏的林绾音?

既然不懂事,那就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尊卑,什么叫规矩。也顺便让府里其他人看看,在这后宅,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柳堇华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这丞相府的后院,平静太久了。偶尔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跳出来,也好,正好拿来立威。

暮色更深,竹心斋的小院里光线昏暗,只余天际最后一抹灰蓝。破旧的石桌冰凉,林绾音却仿佛感觉不到,只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那半枯的老槐树上,思绪早已飘远,沉在前世的恩怨与今生的筹谋之中。

疏影侍立在她身侧,同样沉默,只是眼神时不时担忧地瞟向院门方向。她知道,瑞景院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等多久,院门处便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李嬷嬷带着两个粗壮的仆妇,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她脸上特意敷了层粉,却依旧盖不住那清晰的五指印痕。一眼看见石桌旁发呆的林绾音和木头桩子似的疏影,李嬷嬷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得意。

瞧瞧,这才多久?下午那股子疯劲过去,这不又变回那个痴痴傻傻、只会坐着发呆的病秧子三小姐了么?果然是烧糊涂了才敢逞一时之能!李嬷嬷心中大定,连腰板都比来时挺直了几分。

她迈着方步走到石桌前,也不行礼,只是略微低了低下巴,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恭敬,却又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三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绾音像是被她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拽了回来,缓缓抬起眼。她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白,眼神却清凌凌的,没有李嬷嬷预想中的惊慌或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淡漠。

“夫人叫我何事?”她问,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嬷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端着:“夫人体恤三小姐落水受惊,又发了高热,心中记挂。特意请了府医过来,要给您仔细瞧瞧,开些好药调理,以防落下什么病,那可就不好了。”她把“特意”、“仔细瞧瞧”几个字咬得略重,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林绾音静静地听她说完,既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惶恐不安。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李嬷嬷那半边依旧红肿未消的脸颊上,停顿了片刻。

就在李嬷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催促时,林绾音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嬷嬷这脸,现在瞧着,倒比下午时‘好看’了些。”

李嬷嬷脸上那层假笑瞬间僵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在讥讽她挨了打!她下意识想捂脸,又觉得失态,只能狠狠瞪向林绾音。

林绾音却已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她径自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半旧不新的衣裙,对疏影道:“走吧。”

说罢,她抬步便向院外走去,方向正是瑞景院。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竟无半分犹豫或怯懦。

疏影连忙跟上,经过李嬷嬷身边时,低着头,手指却紧张地绞住了衣角。

李嬷嬷看着林绾音主仆二人先行一步的背影,一口闷气堵在口,脸色阵青阵红。她咬了咬牙,对身后两个仆妇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通往瑞景院的青石路上,晚风吹拂,带来庭院里初绽花草的微香,却吹不散李嬷嬷心头的恶气。她盯着前方林绾音那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眼神阴鸷。

装模作样!看你还能装到几时!李嬷嬷恶狠狠地想着。夫人亲自出手,又有府医在旁“诊断”,三言两语便能给她扣上“癔症”、“失心疯”或者“冲撞长辈”、“不知悔改”的罪名。到时候,有的是法子整治她!竹心斋那两个小贱蹄子,也别想好过!

她仿佛已经看到林绾音在夫人面前瑟瑟发抖、痛哭流涕求饶的模样,又或者被府医诊出什么“需要严加管束”的毛病,被关进祠堂甚至更糟的地方……

想到这里,李嬷嬷脸上的红肿似乎都不那么疼了,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只等着看林绾音如何自食恶果。

而走在前方的林绾音,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渐次亮起的灯火。瑞景院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那一片富丽堂皇,对她而言,不再是需要仰望和畏惧的权威象征,而是她必须面对、甚至要一步步拆解的第一道关卡。

她知道柳堇华叫她过去,绝不只是“看病”那么简单。府医,不过是另一把更隐蔽、也更锋利的刀。

但她既然敢打李嬷嬷,敢带走听雪和素心,便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瑞景院正厅内灯火通明,将每一件陈设都照得纤毫毕现。紫檀木家具泛着沉静的光泽,多宝阁上的珍玩琳琅满目,空气中除了沉水香,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是坐在一旁束手静候的府医刘大夫身上传来的。

林绾音带着疏影踏入这间富丽堂皇的屋子时,柳堇华正端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一串光泽温润的佛珠,神色平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庶女的慈和主母。

见林绾音进来,柳堇华抬起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关切,声音也比平里柔和了些:“音儿来了?快,这边坐。”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右下首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你这孩子,脸色怎地如此苍白?瞧着就让人心疼。”

话虽说得亲热,她的身子却稳稳地嵌在宽大的圈椅里,连指尖都没动一下,更别提起身相迎。那姿态,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施舍。

林绾音心中清明,面上却不显。她依礼上前,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姿态娴静:“女儿给母亲请安。劳母亲挂心,女儿已无大碍了。”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微哑,语气却平稳。

礼毕,她才走向那张指定的椅子坐下。椅子冰凉坚硬,远不如柳堇华身下铺着厚厚锦垫的圈椅舒适。疏影垂手侍立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努力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感到窒息,主母越是“和颜悦色”,她就越是害怕那底下潜藏的毒牙。

柳堇华的目光在林绾音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后明显紧张的疏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随即又恢复平和。她不再看林绾音,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垂手而立的李嬷嬷,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悦:

“李嬷嬷,还不快过来给三小姐赔个不是?”

李嬷嬷闻声,连忙上前几步,走到林绾音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低下头,语气听起来颇为诚恳:“今是老奴一时情急,冲撞了三小姐,行事失了分寸。还望三小姐大人大量,原谅老奴这一回。” 她低着头,眼角余光却暗暗瞥向林绾音,揣测着她的反应。

林绾音没有立刻回应李嬷嬷的“道歉”。她甚至没有看李嬷嬷一眼,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主位上的柳堇华,轻声问道:“母亲,您这是何意?”

柳堇华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与宽容混杂的神色,叹了口气道:“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李嬷嬷这奴才,也是担心你身边那两个丫头粗心大意,照顾不周,这才急了些,出声阻止。毕竟,你这次落水受惊,说起来,可不就是因为她们伺候不经心么?”

她语速平缓,将“落水”的责任轻飘飘地、却又无比自然地,完全归咎于“伺候不经心”的听雪和素心身上。对于真正推人下水的林舒颜,则连提都未提一字,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林绾音心底冷笑。果然如此。颠倒黑白,推卸责任,找替罪羊,这是柳堇华最惯用也最熟练的伎俩。前世她不知因此背了多少黑锅,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听来,只觉讽刺。

她抬起眼,迎上柳堇华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掌控欲的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说道:“母亲明鉴,落水之事,是女儿自己一时脚滑,不慎跌落,实与他人无关,更怪不得素心和听雪。”

她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李嬷嬷,继续道:“说起来,若非前几李嬷嬷执意将听雪唤去浆洗房帮忙,母亲您又让素心去大厨房帮着准备宴席,女儿身边也不至于一时无人看顾,或许……也就不会有此意外了。”

她没有指责,只是陈述。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却巧妙地将“身边无人”与“李嬷嬷”、“母亲您的安排”联系了起来。

柳堇华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看向林绾音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审视。这话接得不软不硬,既否认了是她自己不小心,又暗示了是她们安排不当才导致“意外”,偏偏态度还显得格外“懂事”,让人一时抓不到错处。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会说话了?

柳堇华按下心头那点异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顺着林绾音的话点了点头:“原是这样。看来确实是安排上疏忽了。你身子本就弱,这次又受了寒,可大意不得。”她话题一转,目光投向候在一旁的刘大夫,“所以我特意请了刘大夫过来,给你好好瞧瞧。刘大夫医术高明,定能保你无恙。”

“有劳母亲费心。”林绾音微微颔首,并没有推辞。她知道,这“瞧病”才是柳堇华今真正的戏肉。

刘大夫连忙上前,他是个四十多岁、面容精瘦的男子,在丞相府做府医已有多年,向来最会察言观色。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脉枕,恭敬道:“请三小姐安坐,容在下为您请脉。”

林绾音依言将手腕轻轻搁在铺了净棉布的脉枕上。疏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刘大夫的手指。

刘大夫伸出三指,搭在林绾音的腕脉上,微闭双目,凝神细察。厅内一时静默,只闻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柳堇华手中佛珠偶尔碰撞的轻响。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刘大夫收回手,又仔细看了看林绾音的面色舌苔,这才转身面向柳堇华,躬身回话,语气十分笃定:

“回禀夫人,三小姐此症,乃是落水受惊,寒气入侵,又兼之高热初退,导致心脉略有紊乱,神思不宁。这才使得三小姐近言行举止,或有异于平常之处。”他将“异于平常”几个字稍稍加重了些。

柳堇华眉头微蹙,似是担忧:“哦?可严重?需要如何调理?”

刘大夫忙道:“夫人放心,并非重症。待在下开几副宁心安神、驱寒固本的方子,三小姐按时服用,好生静养几,勿要再受劳累,想来便能渐渐恢复如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近切记要静养,万不可再动气劳神,以免加重病情,那便棘手了。”

“静养?”柳堇华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林绾音,带着几分“慈母”的责备与怜惜,“听见了?刘大夫说了,要静养。你呀,就是不晓得爱惜自己。既然如此……”

她拖长了语调,厅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疏影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刘大夫的诊断,看似寻常,实则每一句都暗藏机锋。“心脉紊乱,神思不宁”,“异于平常”,再加上“静养,勿受劳累”……这几乎是为柳堇华接下来可能采取的任何“管教”或“隔离”措施,铺好了最完美的台阶。

林绾音垂着眼睫,看着自己搁在膝上、苍白纤细的手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果然来了。

刘大夫话音落下,厅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佛珠捻动的声音愈发清晰,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柳堇华的目光落在林绾音低垂的侧脸上,那苍白的肤色在明亮的灯火下几乎透明,更显出一种荏弱的、任人拿捏的姿态。然而,不知为何,柳堇华心中那丝异样感却挥之不去。方才林绾音那几句不软不硬的回话,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一种与她往性情全然不符的沉静与……分寸感。

不过,那又如何?刘大夫的诊断已经给出。一个“心绪混乱”、“神思不宁”、需要“静养”的庶女,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触及冰凉的瓷器,心中的盘算也越发清晰冷静。

“刘大夫既然这般说了,那便再好生调理着。”柳堇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的雍容淡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音儿,你也听见了,需得静养。你这竹心斋,位置偏僻,湿气又重,实在不是个养病的好去处。你身边这几个丫头,年纪小,不经事,伺候汤药也未必周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绾音身后瞬间绷紧了身体的疏影,继续道:“依我看,不如你暂且搬到西跨院的‘静心苑’去住几。那里清静,向阳,最是适合养病。我再拨两个稳妥的老嬷嬷过去照料你,定比现在周全。”

静心苑?疏影心头猛地一沉。那地方她知道,在丞相府最西边的角落,比竹心斋更偏僻,常年没什么人去,几乎算是半个荒废的院子。说是“清静”,实则就是变相的软禁和隔离!而且拨两个“稳妥的老嬷嬷”过去?那岂不是夫人派去监视、甚至磋磨小姐的眼睛和打手?

林绾音依旧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掠过的寒光。静心苑……前世她并未在落水后被移去那里,看来今这一巴掌,确实让柳堇华“重视”了起来,连对付她的手段都“升级”了。软禁,隔绝与外界的联系,再用“病情”和“嬷嬷”拿捏,不出几,她这个“神思不宁”的三小姐,就能被彻底“养”成一个真正怯懦无声、或者“病重不起”的影子。

好算计。

“母亲安排,自然是周全的。”林绾音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顺从,声音依旧轻轻的,“只是女儿骤然搬动,怕反而劳神。且竹心斋虽陋,却也住惯了。刘大夫既说静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女儿定会谨遵医嘱,在竹心斋安心养病,绝不出门,也绝不再让母亲心。”

她将“绝不出门”、“绝不让母亲心”几个字说得清晰,既是表态,也是一种隐晦的承诺——我会安分,不会再生事。

柳堇华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她想要的是完全的控制。她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反驳的强势:“你这孩子,怎地这般不懂事?静心苑那边已经让人去收拾了,环境好,药材用度也方便送去。你身子要紧,怎能由着性子来?就这么定了,今晚就搬过去。”

她说完,不再给林绾音开口的机会,转向李嬷嬷:“李嬷嬷,你带两个人,帮三小姐把常用的东西收拾一下,即刻送过去。务必安排妥当。”

“是!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办得妥妥帖帖!”李嬷嬷响亮应声,脸上几乎要放出光来,看向林绾音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静心苑啊,那可是个好地方!看你这小蹄子还能嚣张到几时!

林绾音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看来,柳堇华是铁了心要立刻将她隔离起来了。硬抗显然不明智,她现在的身份和力量,还不足以当面违逆主母“出于关怀”的“合理”安排。

电光石火间,她心念急转。

不能去静心苑。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她必须留在竹心斋,至少,要留在相对熟悉、且有缝隙可钻的环境里。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虚弱”而身形微晃,疏影连忙上前扶住。林绾音借着疏影的搀扶,对着柳堇华又福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是无力,又似夹杂着别的情绪:

“母亲……女儿不敢违逆母亲好意。只是……”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惧怕,而是一种强忍的激动与委屈,“女儿自落水醒来,便总是心神不宁,噩梦缠身。竹心斋再破旧,也是女儿自幼长大的地方,有母亲……生母留下的一点念想。若骤然换了全然陌生的环境,女儿只怕……只怕这心悸之症,反而会更重。”

她提到“生母”,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又强自镇定下去,目光恳切地望向柳堇华:“求母亲体恤女儿这一点私心。女儿保证,就在竹心斋闭门静养,除了按时服药,绝不做任何费神之事,也绝不再踏出院门半步。若母亲不放心,尽管多派嬷嬷来照看,女儿绝无怨言。”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给得充分——思念生母,惧怕陌生环境导致病情加重。这既是情感牌,也巧妙地呼应了刘大夫“神思不宁”的诊断。她承诺闭门不出,接受监管,只求留在原地。

柳堇华审视着林绾音。眼前的庶女,眼圈微红,身形单薄,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受了惊吓、依赖熟悉环境的可怜模样。那提到生母时的哽咽,也不似作伪。若是平,她或许不会在意这点“私心”,但今林绾音的“异常”让她多了一丝谨慎。强行挪动,若真得她“病情加重”,甚至闹出点什么事来,传到老爷耳中,或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反倒不美。

留在竹心斋……倒也未必不可。那里更偏僻,更易掌控。多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照看”,效果或许比挪到静心苑更好,还能显得她这个主母“通情达理”。

心思几转,柳堇华脸上的神色稍缓,叹了口气,仿佛无奈地妥协:“罢了,你既如此说,我也不好强求。念在你一片孝心,便依你吧。只是……”

她语气一转,变得严肃:“既在竹心斋养病,便要真真正正地静养。李嬷嬷,”她看向跃跃欲试的李嬷嬷,“你亲自挑两个细心稳妥的婆子,从今起,便去竹心斋伺候三小姐。三小姐的汤药饮食、一应起居,都需仔细经手,务必让三小姐早康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三小姐静养,明白吗?”

“老奴明白!”李嬷嬷心领神会,夫人这是要将竹心斋也变成另一个“静心苑”啊!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美差”揽下来。

林绾音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冷。果然,监管还是来了。但比起被挪到完全陌生的静心苑,留在竹心斋,至少地利在她这边。

“女儿……谢母亲体恤。”她再次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顺从。

柳堇华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好了,你身子弱,早些回去歇着吧。刘大夫,随我去开方子,药材用度,直接送到竹心斋。”

“是。”刘大夫躬身应道。

林绾音在疏影的搀扶下,慢慢退出瑞景院的正厅。晚风拂面,带着庭院中夜来香的浓郁气息,她却只觉得那股沉水香的味道依旧粘在鼻端,挥之不去。

身后,李嬷嬷那如影随形、充满恶意的目光,以及柳堇华看似宽容实则密不透风的掌控,如同无形的罗网,已经悄然落下。

但她的背脊,依旧挺直。

回到竹心斋,战斗才刚刚开始。她需要时间,需要理清头绪,需要找到破局的那一个点。

而首先,她要面对的,就是李嬷嬷即将派来的那两个“细心稳妥”的婆子,以及这方寸之地内,即将到来的、更为严密的监视与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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