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腊月二十六,深圳水贝)
一
小卖部门口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嗡嗡响着。
何马站在灯下,把帆布包抱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深圳的夜跟梅陇不一样——梅陇这时候早就静了,狗都不叫了,这里却像白天一样闹腾。出租车闪着绿灯从眼前驶过,电动车贴着人行道飞窜,行人匆匆忙忙,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八点四十七分。
等了一刻钟,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下来一个人。
不是魏国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夹克,头发染成棕黄色,在路灯下有点扎眼。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何马,走过来。
“梅陇来的?”他问。普通话带着广东口音。
何马点点头。
“上车。”年轻人转身就走,没多废话。
何马跟上,爬进面包车后座。车里有一股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座位上扔着几个空烟盒。年轻人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你就是何马?”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何马一眼。
“嗯。”
“魏叔让我来接你。”年轻人说,“我叫阿强,在水贝混了三年了。”
何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车子拐进一条窄街,两边全是银饰店。店铺招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的亮着灯,有的已经关门了。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银镯、银链、银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何马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没见过这么多银货吧?”阿强笑了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明天交流会,那才叫多。”
“交流会……”何马喃喃。
“全国各地的人都来,收货的,卖货的,看货的,浑水摸鱼的。”阿强说,“你明天跟着魏叔,别乱跑,别乱说话,眼睛放亮点。”
何马想起刘振华的话——“水贝那边,看人比看货重要十倍。”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楼不高,六层,外墙贴的白瓷砖已经泛黄,有几块脱落了。一楼是间银饰加工作坊,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机器嗡嗡的声音。
“到了。”阿强下车,带何马从旁边的楼梯上去。楼梯间很窄,灯光昏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爬到三楼,阿强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铁门。
“你就住这儿。我跟魏叔也住这层。”
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里摆着几张折叠床和塑料凳子,地上堆着纸箱和杂物。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像是汗味和银饰抛光膏混在一起。
阿强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折叠床:“那个空着,你睡那儿。厕所在那边,晚上冲水轻点,会吵到人。”
何马放下帆布包,环顾四周。客厅里还有两张床上睡着人,被子蒙着头,只露出脚。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魏叔呢?”他问。
“还在交流会那边布展。”阿强打了个哈欠,“明天你就能见着他。早点睡,明天五点半起床。”
五点半。何马记在心里。
阿强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何马坐在床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换洗衣服叠好塞在枕头底下,刘振华送的錾子放在最贴身的地方,给的粮——几个烙饼,已经凉透了。
他咬了一口烙饼,慢慢嚼着。
窗外传来城市的噪音,汽车喇叭、人声、不知道哪家店铺放的粤语歌。跟梅陇完全不一样。梅陇的夜里只有狗叫和虫鸣,还有的咳嗽声。
。
他摸摸银镯,又咬了一口饼。
—
二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何马就被阿强叫起来了。
客厅里的三个人都起了,有两个何马不认识,三十来岁,穿着旧棉袄,沉默寡言,洗脸刷牙一句话不说。阿强介绍说这是老周和老李,也是魏叔手下的伙计。
“走,吃早饭去。”阿强说。
楼下有家肠粉店,已经开门了。几个人坐下,阿强要了几份肠粉和豆浆。何马第一次吃肠粉,滑溜溜的,用筷子夹不太住,只好埋头吃。阿强看他那样子,笑了一声:“慢慢来,吃几回就习惯了。”
吃完早饭,天还没亮透。阿强带着何马往交流会会场走。
会场设在水贝最大的银饰交易市场里。市场很大,分上下两层,几百个摊位密密麻麻排开。这时候已经有摊主在摆货了,灯光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满世界银光闪闪。
何马看呆了。
他见过刘家作坊里那一排排银饰,见过梅陇镇上银器店的柜台,但从没见过这么多银饰堆在一起。手镯、戒指、项链、耳环、长命锁、银元宝、银筷子、银碗……有的摆在玻璃柜里,有的直接摊在绒布上,有的用托盘端着,一摞一摞。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还有抛光膏和清洗剂的化学气味。
“别傻站着。”阿强拽了他一把,“魏叔的摊位在里边,跟我来。”
他们穿过一排排摊位,走到市场最深处。一个靠墙的角落,魏国强正蹲在地上,从纸箱里往外拿货。
他抬起头,看见何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兄弟,真来了。”
何马点点头:“魏老板。”
“别叫老板,叫魏叔就行。”魏国强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怎么样,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
“挺好?”魏国强看他一眼,“阿强那狗窝,能挺好?行了,别硬撑。”他从旁边拿过一个塑料凳,“坐着,先看我摆货,学着点。”
何马坐下,看着魏国强从纸箱里一件一件往外拿银饰。
手镯。各种款式,有麻花的,有绞丝的,有素面的,有刻花的。魏国强每拿一件,就用手掂一掂,翻过来看看钢印,然后摆在绒布上,按款式分类。
何马注意到他的手。魏国强的手上有茧子,但位置跟刘振华不一样。刘振华的茧子在虎口和食指侧面,是常年握錾子磨的;魏国强的茧子在拇指和食指指腹,是常年摸货磨的。
掂分量的手势也不一样。刘振华掂货,是轻轻一托,手腕不动;魏国强掂货,是把货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上下颠两下。
何马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
—
三
货摆到一半,有人走过来。
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一件黑色皮草,脖子上挂着一串粗金链子。她站在摊位前,眼睛往绒布上扫了一圈,指着最左边的一排手镯问:“这批什么价?”
魏国强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哟,张姐,这么早。这批是925银的,工不错,你摸摸。”
叫张姐的女人拿起一只麻花镯,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钢印。然后她放下,又拿起另一只,同样掂一掂,看一看。
“工是还行。”她说,“但你这钢印不对啊。”
魏国强笑容不变:“怎么不对?”
“925银,应该打‘S925’或者‘925’,你这打的是‘925银’,多一个字。”张姐把镯子放回去,“这种印,一般是小厂打的,料子不一定纯。”
何马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他想起刘振华教过:正规925银,钢印只有数字或S+数字,不会带“银”字。带“银”字的,大多是镀银或者包银,用来糊弄外行。
他看向魏国强。
魏国强还是笑着:“张姐眼毒。这批货确实是小厂出的,但料子我验过,没问题。你要是担心,可以拿去测。”
张姐没接话,又拿起另一只镯子看。这回是一只素面宽镯,很厚实,上面刻着牡丹花纹。
她翻过来看钢印,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印……”
何马也看见了。那只宽镯的钢印,不是一个,是两个——一个“S925”,一个“足银”。两个印并排,一深一浅。
张姐抬头看魏国强:“你这货,到底什么成色?”
魏国强接过镯子,看了一眼,皱起眉。他把镯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回头喊:“阿强!这批货谁收的?”
阿强正在旁边整理纸箱,听见喊声跑过来:“咋了魏叔?”
“这批宽镯,谁收的?”
阿强看了看镯子,脸色变了:“这……这是上周老周收的那批。”
“老周人呢?”
“他……他今天没来。”
魏国强脸色沉下来。他拿着那只镯子,掂了又掂,看了又看,然后转头看向张姐,笑容又堆起来:“张姐,这批货有点问题,我先不收。等我查清楚了,再给你看别的。”
张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老魏,你这摊子越做越回去了。连货都看不准?”
魏国强没接话,只是陪着笑。张姐放下镯子,扭身走了。
等张姐走远,魏国强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他把那只镯子狠狠往纸箱里一摔,骂了一句粗话。
阿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何马坐在旁边,看着那只被摔进纸箱的镯子。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镯子捡起来。
掂了掂。分量不对。925银的密度是10.3,这只镯子掂起来偏轻,像铜。
他翻过来看钢印。“S925”那个印,笔画太规整,是机器压的;“足银”那个印,笔画有顿点,是手工刻的。
两个印,一真一假。
何马抬起头,看向魏国强。
“魏叔,这镯子……”他顿了顿,“是两个货拼的。”
魏国强一愣:“什么意思?”
何马指着镯子:“镯身是铜的,但镯子上焊了一块银片,银片上刻了‘足银’的印。收货的人只看了那个印,没掂分量。”
魏国强接过镯子,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强在旁边小声说:“老周收这批货的时候说,对方是老熟人,货没问题……”
“老熟人?”魏国强冷笑一声,“熟人才宰你。”
他看向何马,眼神有点复杂:“你小子,眼是真毒。”
何马低下头,没说话。
—
四
一上午,何马就坐在摊位角落里,看魏国强招呼客人,看阿强和老李跑腿拿货,看人来人往。
他发现一件事:水贝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在互相看。
客人看货,也看摊主的眼神。摊主看客人,也看客人带来的货。隔壁摊位的两个老板在聊天,眼睛却瞟着过路的人。远处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假装记东西,其实在盯着对面摊位的货看。
刘振华说得对:看人比看货重要十倍。
中午,阿强买来盒饭,几个人蹲在摊位后面吃。何马扒拉着米饭,眼睛还往四周看。
“看什么呢?”阿强问。
“看人。”何马说。
阿强笑了一声:“有啥好看的?”
何马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看的不是人的脸,是人的手,人的眼睛,人走路的姿势,人看货的顺序。
这些刘振华教过,也教过。
吃到一半,有个老头走过来。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破了。他背着手,在摊位前慢慢踱着,眼睛从绒布上的货一件件扫过去。
魏国强抬头看了一眼,没起身招呼。这种穿着打扮的人,通常不是买家,要么是来看热闹的,要么是来蹭眼力的。
老头踱了一圈,在一批素面银镯前停下来。他弯下腰,眯着眼睛看,然后伸出手,拿起一只。
何马注意到他拿镯子的手势——不是用拇指和食指捏,而是用整个手掌托住,然后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镯身内侧。这是老匠人才有的手势,摸的是镯子的平整度和弧度。
老头掂了掂镯子,又放回去。然后拿起另一只,同样掂一掂,摸一摸。
他放回第二只,直起腰,准备走。
何马忽然站起来,走过去。
“大爷。”他喊了一声。
老头回过头,看着他。
何马指着他刚摸过的那批镯子:“这批货,您看出什么了?”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说话。
何马又说:“您刚才摸的那两只,一只工好,一只工差。工差的那只,内侧有道细痕,您摸出来了,所以放下了。”
老头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多大?”他问。
“十四。”
老头点点头:“眼睛挺尖。谁教你的?”
何马想了想:“,还有村里的刘叔。”
“刘叔?”老头想了想,“梅陇那边,姓刘的银匠……刘振华?”
何马愣住了:“您认识刘叔?”
老头没回答,只是又笑了笑,背着手走了。
何马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异样。
—
五
下午四点,交流会第一天的热闹慢慢散了。
魏国强坐在塑料凳上,点上一烟,长长地吐出一口。他看了看何马,忽然说:“小子,今天那个老头,你知道是谁吗?”
何马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魏国强说,“但这人每年交流会都来,从不买货,就到处看。水贝的老人都叫他‘老鬼’,有人说他以前是银器厂的师傅,眼睛毒得很。”
他顿了顿,又说:“能让他停下来摸的货,都不一般。他摸了你那边的那批镯子,说明那批货有看头。”
何马想起老头摸镯子的手势,心里有点乱。
“还有,他问起刘振华。”魏国强看着他,“你刘叔,以前来过水贝?”
何马摇摇头:“我不知道。”
魏国强没再问,只是说:“行吧,收工。明天还有一天,你接着看,接着学。”
阿强和老李开始收摊,把货装回纸箱。何马帮忙,把绒布折好,把塑料凳摞起来。
收完摊,天已经黑了。市场里的灯一盏盏灭掉,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几个人推着板车往外走,车轮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
何马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市场。
几百个摊位都空了,只剩下一排排铁架子和盖在上面的布。白天银光闪闪的世界,现在黑漆漆的,像一座空城。
他忽然想起说的:“银是冷的。”
冷吗?他摸摸手腕上的镯子,还是温的。
—
六
晚上,回到住处,何马躺在那张折叠床上,睡不着。
同屋的老周和老李已经睡了,打着呼噜。阿强在房间里玩手机,偶尔传出几声笑。
何马把手枕在脑袋底下,想着白天的事。
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他认识刘叔。刘叔以前来过水贝?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还有那只假镯子——铜身焊银片,做假的人手艺不差,但心思歪了。收这种货的老周,今天没露面,是心虚了还是出事了?
水贝这个地方,表面上是银光闪闪,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他摸出枕头底下那把錾子,在黑暗里看着。刘振华送他的时候说:“你是匠人,不是骗子。”
匠人。骗子。
这地方,哪个多?
他把錾子放回去,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城市的夜声,远远的,模模糊糊。他闭上眼睛,想着,想着梅陇的石板路,想着刘家作坊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明天,还有一天交流会。
后天呢?交流会结束之后,他还能留在这儿吗?魏国强还会用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把眼睛睁大点,把心放稳点。
在等他回去。
—
七
半夜,何马被一阵响声惊醒。
是门响。有人在开外面的铁门。
他竖起耳朵,听着。钥匙进锁孔,拧动,铁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很轻,但能听见有人走进了客厅。
何马眯着眼睛,从被子的缝隙里往外看。
客厅的灯没开,但有手机的光。一个人影弯着腰,在地上那堆纸箱里翻找着什么。他翻得很轻,很小心,但纸箱还是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老周。
何马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老周白天没露面,这会儿半夜回来了,在翻纸箱。
他在找什么?
老周翻了一阵,从纸箱里拿出一样东西。借着手机的光,何马看见——是那只假镯子。
老周把镯子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塞进自己口袋。他直起腰,四处看了看,然后轻手轻脚走向自己睡觉的那张床,躺下,没一会儿就传来呼噜声。
何马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只假镯子,是老周收的。他半夜回来,把镯子偷走,是想销毁证据?
还是……他跟造假的人是一伙的?
何马心跳快起来。他想起魏国强白天骂的那句粗话,想起阿强说“老周收这批货的时候说对方是老熟人”。
老熟人。老周。
他翻个身,面向墙壁,把手腕上的银镯攥在手心里。
明天,要不要告诉魏叔?
—
八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何马就醒了。
他起床的时候,老周还睡着,脸朝里,被子蒙着头。何马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去厕所洗脸。
阿强也起了,揉着眼睛出来,打着哈欠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好。”何马说。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阿强半夜的事。但想了想,没说。
吃过早饭,又去会场。今天人比昨天还多,挤挤挨挨的。魏国强在摊位前忙着招呼客人,阿强和老李跑来跑去。
老周今天也来了。他站在摊位后面,帮着递货,脸色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马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察觉。
中午,趁老周去上厕所,何马走到魏国强身边。
“魏叔。”他小声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魏国强正喝着水,看他一眼:“说。”
何马把昨晚看见的事说了。
魏国强听完,脸色没变,只是把手里的水瓶放下。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确定?”
“确定。”何马说,“他把镯子塞进口袋,躺下就睡了。”
魏国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周回来了。魏国强喊他:“老周,过来一下。”
老周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咋了魏哥?”
魏国强看着他,忽然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那只镯子。
老周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啥?”魏国强问。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批货,是你收的。”魏国强声音不大,但很冷,“收的时候你说对方是老熟人,货没问题。现在这镯子半夜跑到你口袋里,你跟我说说是咋回事?”
老周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魏哥,我……我就是想再验验……”
“验验?”魏国强冷笑,“你是想把证据销了吧?收了假货,怕我找你赔,就想偷偷拿走,当没这回事?”
老周不说话了。
魏国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挥挥手:“滚吧。从今天起,别再来了。”
老周站着不动,还想说什么。
“滚。”魏国强又说一遍,声音更冷。
老周低下头,转身走了。
阿强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
何马站在角落,手心出汗。
魏国强转向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有胆量。”他说,“敢说真话。”
何马低下头,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老周走了,可他背后那个“老熟人”是谁?以后还会不会再害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水贝这个地方,他刚刚看见了更深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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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系统提示】
叮——识破“拼焊造假”,经验值+25。
叮——识破“内部人销赃”,经验值+20。
叮——获得关键信息:刘振华曾来过水贝(未知年份),经验值+10。
叮——遇到神秘人物“老鬼”(可触发后续剧情),经验值+15。
叮——累计经验值达到188点。
叮——技能树更新:看局(初级),获得新技能“察夜”(黑暗中观察能力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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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总经验值:118+70=188
当前等级:学徒2级(188/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