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崎杵在台阶以下,站得低,心境也低。
再有余晖耀眼,即使仰着脖颈,也只瞧得见女孩儿嫣红的唇瓣,和莹白的下巴颏。
“呃……”
陈崎拱手,一声“嫂夫人”也难挤出牙缝儿,温和道:“不必多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太阳累了,身子落在山那边,光芒留在山这边,最后灿烂一把,漫天火红。
清风穿行于净的小巷子,拘束又舒服。
层层夕晕,轻轻笼罩着台阶上下的一男一女,冷淡又融洽。
他们两两相顾,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都不想直接说再见。
空气两瞬凝滞,栖儿率先启唇:“那……我听宁海说,你要回老家了。”
“啊……是的。”
陈崎直视前方,“嫂夫人”的淡蓝衣袖,在他眸底翩跹。
“已在贵妇府叨扰三年,家中老母盼儿归,盼得心焦。我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回老家一展所学、又能侍奉母亲,也算得偿所愿。”
“哦……那真好。”
栖儿顺着话茬儿:“那……定了启程的期吗?”
陈崎如实回答:“这两收拾行装,等待朝廷发放就职文书,最晚五月二十二。”
栖儿的一句“一路顺风”,在唇齿间流过,没得空说出口,包嬷嬷迎出来,老远责怪道:“真是让人好等,少爷们下学,等着吃饭,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栖儿再一次向陈崎福了一礼,无声辞别,随包嬷嬷进了内院。
陈崎长身鹤立角门口,肩头的红光渐渐褪色。
他一动不动,着实呆了好一会儿,不知思考什么难题。
残辉退散,黯然登场。
门房觉得奇怪,探头闲聊:“崎公子,还有事没办啊?”
“哦……是,刚刚想到,今也办不成,明再去吧!”
栖儿的背影消失在重重暮霭,陈崎轻轻叹气,撩袍子踏上青石板,尽量昂首挺,拿出往的从容不迫。
可惜,心事沉沉,坠累了脊背和腿脚。
回房坐在床沿,忘了点灯,又摸黑呆了一刻钟,方才调匀呼吸。
栖儿对陈崎印象极好。
不仅仅因为他的相貌好。
而是因为他是陈姓男子当中,难遇的品德好。
可谓之出淤泥而不染,洁白如高山峡谷白莲花。
这一点,栖儿涉世未深,有些偏颇了。
若肚肠里不带点黑色,怎会面不改色,于百众之前,不打磕绊的做假证。
只是如今的陈崎势弱,未能显现其实而已。
那时的栖儿觉得,他们可以在环境恶劣的陈府,相识相助,并君子之交,共守一个秘密,那是值得珍惜的友谊,也是值得称颂的缘分。
可叹天长水远,此间一别,不知何时再会。
欠他的人情,一定要还。
那么,问题来了。
还点什么,不逾矩,又不薄气呢?
五月二十一,陈二午后不歇觉,钻进小厨房,挽袖子和面,要给宁海兄弟做糕点。
比起中不溜的针线活儿,厨艺才是栖儿最最拿得出手的本领,也是她的爱好所在。
开心了,忧郁了,事情悬而未决,需要静心了,她都会走进厨房。
有时按部就班,有时在前人的脚印上添油加醋,总能把新奇口味呈给爹娘,得他们夸赞:“女儿手艺堪比御厨。”
栖儿十一岁那一年,望城海清河晏。她曾许下宏愿,将来开酒楼,开满大盛朝。赚很多银子,装满一所房子。
没有意外,父亲训斥她了。
“开酒楼,赚银子,那是平民百姓的盼头,那是三代没见过官儿的穷苦人的出息,那也是贵胄们最瞧不起的铜臭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