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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许知意在A市待了三天。

那三天,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三天。

沈砚带着她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清晨的湖边,午后的老街,傍晚的江边,深夜的夜市。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牵手逛街,并肩看雪,一起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为了一块肉推来推去。

第三天晚上,沈砚送她去汽车站。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落在站台的顶棚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

两个人站在候车室里,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检票的广播响了起来。

许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我走了。”

沈砚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

许知意看着他舍不得松开的手,忍不住笑了。

“下周就放寒假了,你回去,我们就能见面了。”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许知意,等我回去,我们去见我妈吧。”

许知意愣住了。

沈砚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一直想见你。上次她找你,我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次我们一起回去,去见见她。”

许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见你妈?”

沈砚点了点头。

许知意的脸腾地红了。

沈砚看着她红透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愿意?”

许知意红着脸摇头,又点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沈砚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是冰封的湖面彻底融化了。

他把许知意拉进怀里,抱紧。

“等我回去。”

许知意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用力点了点头。广播又响了一遍。

许知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沈砚,你一定要回来。”

沈砚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定。”

许知意转身,走进检票口。

走到里面,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冲她挥手。

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站台。

车子启动时,她透过车窗,看见他还站在候车室的玻璃窗后面,一动不动。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了。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沈砚回了一个字:

“好。”

许知意盯着那个字,笑了。

车子驶出车站,驶向夜色深处。

她不知道,这一别,再见时,一切都已不同。

——

沈砚没有等到寒假。

许知意离开后的第五天,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我在A市。明天见面。”

只有一句话,就挂了。

沈砚盯着手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来。

林薇薇一定告诉了他什么。

第二天下午,沈砚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见到了父亲。

沈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坐。”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没说话。

沈建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那姑娘来找你了?”

沈砚的手顿了顿。

“许知意。”沈建国说,“她来找你了,对吧?”

沈砚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沈建国靠进椅背里,看着他,目光复杂。

“沈砚,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走你妈,恨我对你管得太多,恨我想控制你的人生。”他顿了顿,

“可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

沈砚冷笑了一声。

“让我过得更好?你当年走我妈,是为了让我过得更好?”

沈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事,我没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沈砚盯着他,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建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低头看——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穿着工地的工服,站在一栋未完工的建筑前面,笑得憨厚。

“认识这个人吗?”

沈砚皱了皱眉:“不认识。”

沈建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叫许霂,是许知意的父亲。”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沈建国继续说:“五年前,他在我公司的一个工地上出事。那栋楼出了安全事故,他是遇难者之一。”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你想说什么?”

沈建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我想说,许知意的父亲,是因我而死。”

沈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建国继续说:“那场事故,公司赔了一笔钱。可那点钱,不够她妈看病,不够她读书。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砚盯着他,声音有些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喜欢她。”

沈砚站起来,盯着他,眼眶泛红。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反对我们在一起?”

沈建国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事是沈家欠她的。可越是这样,你们越不能在一起。”他顿了顿,“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你?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沈家?”

沈砚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想起许知意的父亲,想起她提过的那场工地事故,想起她说“我爸走得早,我妈身体不好,我一个人习惯了”。

原来,她父亲的死,和他的父亲有关。

原来,她这些年吃的苦,有一部分,是他的家庭造成的。

沈砚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沈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砚儿,爸对不起你。可这事,你自己处理吧。”

他走了。

沈砚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坐到天黑,坐到咖啡凉透,坐到服务员过来说“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又下雪了。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想起许知意的脸,想起她说“沈砚,你一定要回来”。

他拿出手机,翻出她的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敢想象,她知道真相后的样子。

——

许知意回到学校后,每天都在数子。

离寒假还有十五天,十四天,十三天……

她把每一天都过得很慢,又很快。慢的是想念,快的是时间。

她开始准备礼物——给沈砚妈妈织了一条围巾,浅灰色的,很软很暖。

她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就着台灯的光,一针一针织着,织得手指都起了茧。

周萌看着她,忍不住笑:“你这是要见婆婆了?”

许知意红着脸瞪她:“说什么呢。”

周萌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俩,是不是认真的?”

许知意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认真的。”

周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有些感慨。

“真好。”她说,“你吃了那么多苦,总算有人疼你了。”

许知意笑了。

她想起沈砚,想起他说“等我毕业,我们结婚吧”,心里就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太阳。

围巾织好的那天,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砚。

“好看吗?”

沈砚回了一个字:“嗯。”

许知意盯着那个“嗯”,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他在那边一定又红了耳。

她回了一条:“等我回去,亲手交给你妈。”

沈砚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

“好。”

许知意盯着那个“好”字,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觉得沈砚最近有些不对劲。

回消息比以前慢,字数比以前少,语气也比以前淡。

可她又想,可能是期末太忙了,没时间聊天。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等见面就好了。

还有七天。

七天而已。

——

离寒假还有三天的时候,许知意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归属地A市。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知意,我是沈砚的妈妈。”

许知意愣住了。

“阿……阿姨?”

沈砚的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知意,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许知意的心猛地揪紧了。

“什么事?”

沈砚的妈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关于你爸爸的事。”

许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我爸爸?”

“你爸爸出事的那家工地,是沈家的。”沈砚的妈妈顿了顿,“沈砚的父亲,沈建国,是那个的负责人。”

许知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知意,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许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砚的妈妈叹了口气。

“砚儿还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我告诉你,不是想拆散你们,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确定,你能和一个仇人的儿子在一起吗?”

许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姨,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砚的妈妈打断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电话挂了。

许知意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的走廊里,一动不动。

窗外又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落在银杏树的枝丫上,落在图书馆的楼顶上,落在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校园里。

她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离开的那个夜晚,她在工地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等到天亮,等到有人出来告诉她,你爸爸没了。

她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些东拼西凑的医药费,想起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夜。

原来,那些苦难的源头,是沈家。

原来,她爱的人,是仇人的儿子。

许知意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

那天晚上,许知意没有回宿舍。

她在银杏道上走了很久,走了一圈又一圈,雪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拍,就那么走着。

手机一直在震。

沈砚发了很多消息——

“知意,在吗?”

“我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知意,你听我说……”

“许知意,接电话。”

她没有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晨两点,她走累了,在凉亭里坐下来。

雪还在下,落在凉亭的顶上,落在石凳上,落在她身上。

她掏出手机,翻出沈砚的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了过去。

只响了一声,沈砚就接了。

“知意!”

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丝慌乱。

许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沈砚,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许知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砚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走之后的第五天。我爸来找我,告诉我的。”

许知意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砚没说话。

许知意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声音有些发抖:

“沈砚,你知道吗,我爸爸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工地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我等来的,是他已经没了的消息。”

沈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哽咽:

“知意,对不起。”

许知意摇了摇头,明明知道他看不见,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你对不起我。是你爸。”

沈砚沉默着。

许知意继续说:“我恨了你爸五年。恨他盖的楼不安全,恨他害死了我爸,恨他让我和我妈吃了那么多苦。可现在你告诉我,我爱的人,是他的儿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沈砚,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认真:

“知意,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接受。”

许知意愣住了。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如果你想恨我,我受着。如果你想让我补偿,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他顿了顿,“只要你愿意。”

许知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沈砚,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挂了电话。

雪还在下,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心里。

她坐在凉亭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天快亮了,才站起来,慢慢往宿舍走。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正站在黑暗里,看着她。

林薇薇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

第二天,许知意病了。

高烧三十九度五,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周萌吓坏了,把她送到校医院。医生说是风寒加精神打击,需要住院观察。

许知意躺在病床上,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血管里,却落不到心里。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砚的脸。

她想起他第一次给她送早餐,想起他站在银杏树下等她,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想起他说“等我毕业,我们结婚吧”。

她想起他昨晚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认真,像是把命都交到她手里。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接受。”

许知意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枕头里。

她该怎么办?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是沈砚的消息。

她没看。

她不敢看。

下午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许知意转过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是沈砚。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有些乱,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连夜赶过来的。看见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许知意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沈砚看着她,声音有些哑:

“你一直不回消息,我有些担心。”

许知意看着他,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砚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知意,我知道这事很难接受。我不求你原谅我爸,也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许知意看着他。

沈砚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别不要我。”

“求你。”

许知意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拼了命爱着的人,看着他说“别不要我”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恨,恨他的家庭毁了她的家。

一半是爱,爱他这个人。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瘦了,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沈砚。”

沈砚看着她。

许知意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给我一点时间。”

沈砚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来,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

许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这个“一点时间”,会是多久。

——

许知意出院那天,是寒假的第二天。

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母亲。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顾霄。

他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看见她出来,笑了笑。

“知意。”

许知意愣了一下:“顾霄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顾霄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这是医学院的一些资料,你妈那个病,我托人问了几家医院,可能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许知意接过信封,眼眶有些发酸。

“学长,谢谢你。”

顾霄摇了摇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知意,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还有我。”

许知意愣住了。

顾霄笑了笑,转身走了。

许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沉默了很久。

手机震了。

是沈砚——

“到家了吗?”

许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

“刚到。”

沈砚回得很快:“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去看你。”

许知意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车站。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走过的路上。

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林薇薇正坐在沈建国的办公室里,笑得很甜。

“沈叔叔,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

沈建国看着她,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林薇薇摇了摇头:“不辛苦。只要能帮到沈砚,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真的喜欢砚儿?”

林薇薇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喜欢。从高中就喜欢。”

沈建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就好好对他吧。那姑娘……和沈家无缘。”

林薇薇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沈叔叔。”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建国,嘴角弯了起来。

许知意,你输了。

她在心里说。

——

许知意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饭。

看见她进门,母亲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

许知意看着母亲,看着她苍老的脸,看着她笑起来的皱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她走过去,抱住母亲。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

许知意摇了摇头,把脸埋在母亲肩上。

“妈,我想您了。”

母亲笑了,笑得温柔。

“傻孩子,妈也想你。”

许知意闭上眼睛,眼泪悄悄流下来。

吃饭的时候,母亲问她学校的事,问她身体怎么样,问她有没有谈恋爱。

许知意一一回答着,说到谈恋爱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知意,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知意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有。就是想您了。”

母亲看着她,没再问。

只是给她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

“多吃点,瘦了。”

许知意低头吃着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吃完饭,她帮母亲收拾碗筷,然后坐在床边,陪着母亲说话。

母亲说起了父亲。

“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考上大学,不知道得多高兴。”

许知意的手顿了顿。

母亲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工地要是没出事,你爸现在也该退休了。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子。”

许知意低着头,没说话。

母亲看着她,忽然问:

“知意,你爸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许知意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妈,您想说什么?”

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爸出事的那家工地,我后来查过。那家公司的老板,姓沈。”

许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母亲看着她变了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了?”

许知意点了点头。

母亲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知意,妈不怪你。那是你爸的事,不是你的事。”

许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

母亲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知意,妈只问你一句。”

许知意看着她。

母亲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那个人,对你是真心的吗?”

许知意愣住了。

她想起沈砚,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想起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想起他说“别不要我”。

她点了点头。

“真心的。”

母亲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温柔,笑得眼眶泛红。

“那就够了。”

许知意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

那天晚上,许知意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

“沈砚,我们见一面吧。”

沈砚秒回:“什么时候?”

许知意想了想:“明天,老地方。”

沈砚回了一个字:“好。”

许知意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冷冷地照着雪地。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躲了。

——

第二天,许知意早早起床,换好衣服,出门。

雪已经停了,阳光落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她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着,走到银杏道东头的凉亭。

沈砚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凉亭里,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看见她来,眼睛亮了起来。

许知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凉亭顶上的雪簌簌落下来,落在他们之间。

过了很久,许知意才开口:

“沈砚。”

沈砚看着她。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我想好了。”

沈砚的手微微颤抖。

许知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原谅你爸。”

沈砚愣住了。

“但是,”许知意继续说,“我需要时间。时间忘记那些事,时间接受那些事,时间……重新开始。”

沈砚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多久都可以。”

许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笑得眼泪流下来。

沈砚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雪地里,两道身影紧紧抱在一起。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有人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顾霄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离开。

他知道,他该放手了。

可他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林薇薇正坐在电脑前,看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

邮件的发件人,是沈建国。

内容只有一句话——

“让他们在一起吧。”

林薇薇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等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最后就换来这个?

她把电脑狠狠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刺眼。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经冷得像冰。

许知意,你以为你赢了?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冷。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远处,银杏道的尽头,许知意和沈砚还抱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雪融了,春天快来了。

可有些人的心里,永远是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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