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醒醒……醒醒。钥匙在哪儿?”
林歇半扶半抱着余小鱼,腾出一只手,极轻地拍了拍她发烫的脸颊。怀里的人嘤咛一声,缓缓掀开眼帘,迷蒙的视线撞进他眼底的那一刻,心底骤然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喜,又酸又涩。
她醉得昏沉,可一看见熟悉的眉眼,所有强撑的委屈便瞬间找到了出口,想哭,又怕被眼前人看不起。
“咦?蝎子……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软得发糯,裹着浓重的酒气,却偏偏梗着脖子逞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来看我有多狼狈,好趁机嘲笑我,是不是?”
话一出口,余小鱼自己都觉得尖锐。她明明不想这般凶戾,只是心底的慌乱与自卑翻涌,太怕他一眼就看穿自己此刻的不堪与脆弱。
她猛地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语气陡然尖锐起来:“我告诉你,谁都别想看我的笑话!谁都别想!”
越是张牙舞爪,心底便越是空落。她只是拼尽全力,不想让任何人再看见自己这般狼狈无助的模样。
林歇眉头紧紧蹙起,嘴上嫌弃地撇了撇嘴,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生怕她站不稳摔下去:“不想被人看笑话,就自己站直了。一个女孩子喝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振作?”余小鱼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忽然咯咯地笑出声,可下一秒,脸上又换上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狠戾。她伸手一把勾住林歇的脖颈,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劲,“军师,你最会算计了,快,给我想个最狠的招!我要黑化,我要报复!”
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黑化,只是心口的疼太浓烈,浓烈到只能抓住一切能让自己痛快的东西,胡乱挣扎。
她眼睛亮得吓人,像燃着一簇孤火:“我要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要让他祖宗十八代都后悔!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他!”
林歇被她这副又凶又可怜的模样逗得心口一软,嘴角不自觉上扬,嘴上却依旧不留情面地泼冷水:“得了吧,就你这脑子还想报复?你本不是他的对手,玩不赢的。”
“谁说的!”余小鱼急了,酒劲一冲,话也不管不顾,“我们双鱼黑化起来,顶你们十个天蝎!本拉登就是双鱼,连五角大楼都敢炸,还有什么不出来?”
“好好好,”林歇哭笑不得,顺着她哄,“你们双鱼最厉害,黑化起来连地球都能炸,行了吧?”
他顿了顿,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倔强与脆弱,终究还是软了语气,放轻了声音:“真的没必要报复。他不值得你这样糟蹋自己。你就当他是个屁,放了,就净了。你离开他,是他的损失,他祖宗十八代都后悔了。”
“对!”余小鱼像是被点醒,用力点头,酒精撑着她莫名的亢奋,语气也张扬起来,“他就是个屁!放了他!失去我,是他们全家祖宗十八代的损失!我是谁啊?我是余小鱼!我是白富美!我要什么有什么!”
这些话她喊得越大声,心底就越虚。不过是自欺欺人,想骗自己真的不在乎,真的能洒脱放下。
“是是是,白富美。”林歇顺着她,幽暗的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狡黠,“男人嘛,就跟车一样,这辆破拖拉机不好开,咱就换辆凯迪拉克,那才配得上你。”
“不……不对……”
余小鱼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刚才那股嚣张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得无影无踪。她靠在林歇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都像在剜心:
“爱情最大的失败,不是失去一个人……是因为他,你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垮了。她不是输给了那个背叛她的人,而是输给了自己那颗,再也不敢相信爱的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林歇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冰凉的湿痕。
“我就是这样……再也不信什么狗屁爱情了,全是骗子,都是你们聪明人玩的游戏……我就是傻,傻透了……我认怂,我不玩了,行不行?”
她从未这般认输,可这一次,是真的怕了。怕再被人捧上云端,再被人狠狠摔碎,碎到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她明明在笑,眼泪却淌得更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嘴上在赌气,心底的伤却藏都藏不住。
林歇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近乎沙哑:“好,不玩了。这破爱情游戏,我们不玩了。”
“对……不玩了……”余小鱼喃喃嘟囔,酒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声音越来越轻,“我再也不坐车了,坐车不安全……我要开飞机,开坦克……明天就去学……明天就去……”
她不想再依靠任何人了。从今往后,她要自己保护自己,将所有柔软裹进坚硬的壳里,谁也别想再伤她一分一毫。
话音渐渐消散在夜里,她折腾了一整晚,终于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歇低头,看着她安稳睡去的模样,动作放得极轻,在她小包里一点点摸索。
口袋、夹层、内侧小袋全都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找到钥匙。
这深更半夜,让她一个人醉倒在楼道里,他说什么也放心不下。
林歇低头看着她。
她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婴儿,在他怀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的泪珠,轻轻颤动着,看得人心尖发颤。
他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膝弯,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口。
他的脚步放得又轻又稳,转身走向自己家。
电梯灯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他垂眸凝视,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
前一秒张牙舞爪,说要黑化、要报复、要开着坦克横冲直撞;下一秒就红着眼眶,说再也不相信爱情,说自己傻得认怂。
她所有的逞强、尖锐、疯话,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恨,是怕。
是被人捧到天上,又狠狠摔下来,连再爱一次的勇气都被碾碎了的怕。
他嘴上嫌她醉态百出,嫌她口无遮拦,嫌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臂收紧的每一分力道,都是怕她再受一点伤。
她勾着他的脖子喊他蝎子、喊他军师的时候,他心里那点冷硬,早被她一句句软话泡得溃不成军。
她说不玩爱情游戏了。
好,他陪她不玩。
她说要开飞机、开坦克,谁也别想再伤害她。
好,他护着她。
别人只看到她的狼狈、看她的失态、看她喝醉了胡言乱语。
只有他,看得清她睫毛上的泪,摸得到她发烫的脸,听得懂她所有逞强背后的委屈。
她以为这世上没人真心疼自己了。
她错了。
他在。
一直都在。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他不想再坐的那辆车,
他早就想把全世界最好的,开到她面前。
她不敢再信的爱情,
他会一点一点,重新捧到她手里。
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轻叹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又疼又无奈。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