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混沌的睡意里沉陷了多久,小鱼才终于从一片昏沉中挣扎着睁开双眼。宿醉带来的钝痛盘踞在太阳,四肢绵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睁眼都要费上几分力气。正午的光烈得灼人,像一柄柄淬了金箔的利箭,穿透窗棂毫不留情地扎进眼底,刺得她瞬间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连指尖触到光的刹那,都仿佛被烫得微微发颤。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布艺沙发……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不是自己的家。心慌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从一片空白的记忆里挖出一点有用的碎片,可脑海里只剩下零星破碎的画面,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都毫无头绪。
“醒了?”
一声低低的轻笑自身后漫过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尖。小鱼心头一跳,慌忙转头,正看见林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缓步朝自己走来。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眉眼柔和,少了平里几分清冷,多了些让人安心的烟火气。素白的瓷碗边缘氤氲着薄薄的白雾,鲜嫩的葱花碎浮在清亮的汤面上,暖香顺着热气钻进鼻腔,瞬间驱散了她身上残留的寒意,也让她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我这是在哪儿?”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昨夜的记忆碎片像被狂风揉碎的纸片,散落在脑海深处,拼了命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轮廓,偏偏太阳阵阵抽痛,只得无奈放弃。她慌乱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这间整洁又温馨的客厅,最后又落回那碗香气扑鼻的面上,眼底瞬间盛满了错愕与不敢置信,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里是你家?这面……也是你做的?你居然这么贤惠?”
尾音不自觉地上扬,裹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着清冷疏离的林歇,居然还会下厨煮面。
林歇听了,轻轻挑眉,随手将面碗搁在茶几上,语气里的调侃与戏谑几乎要溢出来:“不然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富美?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自力更生,艰苦创业。”
这句话像一细细的针,轻轻巧巧就戳中了小鱼心底的窘迫。昨夜醉酒后那些没头没脑的胡言乱语,猛地一下子窜上心头,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都烫得发红,心里又羞又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昨晚胡言乱语、大放厥词的模样,只觉得无地自容,连忙慌乱地摆手赔笑:“我昨晚喝糊涂了,全是胡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对了,我、我还说了些什么?”
她越想越慌,手指紧张地攥着沙发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从林歇嘴里听到什么更让她崩溃的话。
林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倚在沙发扶手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促狭地在她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捉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开口:“也没什么。不过是嚷嚷着,要我带你去开跑车、开飞机,还要开坦克——”
他刻意顿住话音,饶有兴致地看着小鱼的脸从淡淡的粉晕,一点点涨成熟透的绯红,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才慢悠悠补上那句藏着笑意的话:“没想到,你看着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私底下居然这么豪放。”
“啊?!”
小鱼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一般,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昨夜那些毫无顾忌的疯言疯语,此刻竟无比清晰地在耳边炸开,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羞耻感像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发烫。她再也不敢多看林歇一眼,手忙脚乱地抓起沙发上的包,死死捂着脸就往门口冲,声音又轻又颤,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慌乱:“我想起来了!今天约了刘协逛街,她肯定等急了!我先走了!面很香,改天一定再来尝!”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慌慌张张地冲出门去,连玄关的门都忘了关严实,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缝隙,连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同消散在楼道里。
林歇望着那扇半敞着的门,听着楼道里渐渐远去、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温柔,裹着满满的宠溺,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回荡。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瓷碗边沿残留的温度,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眼底漾开一圈圈细碎又温柔的笑意,久久望着门口的方向,低声自语:“傻得要命,一逗就脸红……不过,还挺可爱的。”
风从门缝里轻轻钻进来,带着门外春的暖意,屋里的面香还萦绕不散,混着她留下的淡淡气息,连空气里,都悄悄漫上了一丝甜软又暧昧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