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盼儿回到自己院中,春桃已经点好了灯。昏黄的光晕下,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她想起苏月明的提醒,想起马车里赵姨娘那句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匣边缘。
明,该让周嬷嬷去查查城西那几家药铺了。
还有陈府送来的吉服,试穿时需得仔细些,每一寸布料都要检查。
她吹熄了灯,躺到床上,黑暗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像在提醒她——这条路,还很长。
—
三后,林婉儿闭门思过期满。
这清晨,靖安侯府西侧的二房院落里,王氏正坐在偏厅的罗汉榻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燕窝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盘,细眉细眼,皮肤保养得极好,只是眼角处已有几道细密的纹路。身上穿着宝蓝色织金缠枝牡丹纹的褙子,头上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手腕上套着三四个金镯子,随着她舀粥的动作叮当作响。
偏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奢华。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满了玉器、瓷器、鎏金香炉。窗边一盆开得正盛的秋海棠,红艳艳的,给这满屋的金玉之气添了几分俗艳的热闹。
“夫人,林府赵姨娘到了。”一个穿着青缎比甲的丫鬟掀帘进来禀报。
王氏放下银匙,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赵姨娘便跟着丫鬟进来了。
她今打扮得格外素净。一身靛青色绣暗纹的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只了一支银簪。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锦盒,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恭敬又不显谄媚。
“妾身给王夫人请安。”赵姨娘福身行礼,声音温婉。
王氏抬了抬手:“赵姨娘不必多礼,坐吧。”
赵姨娘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将锦盒放在脚边。丫鬟奉上茶来,她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听闻夫人近身子有些不适,妾身特意备了些薄礼,还望夫人莫要嫌弃。”赵姨娘说着,示意身后的婆子将锦盒呈上。
婆子打开第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簪子、步摇、耳坠、戒指、手镯,一应俱全。红宝石颗颗饱满,在偏厅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子的成色极好,雕工也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王氏的眼睛亮了一下。
婆子又打开第二个锦盒。
里面是两匹上好的云锦。一匹是正红色织金凤穿牡丹,一匹是宝蓝色织银缠枝莲纹。锦缎光滑如镜,在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上面的花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锦面上跃出来。
“这云锦是江南织造局今年新出的贡品,妾身娘家兄弟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两匹。”赵姨娘轻声细语,“想着夫人气质雍容,正配得上这样的好料子。”
王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她示意丫鬟将锦盒收下,这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赵姨娘有心了。只是这般厚礼,我受之有愧啊。”
“夫人说哪里话。”赵姨娘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实不相瞒,妾身今来,也是有事相求。”
“哦?”王氏放下茶盏,做出倾听状。
赵姨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妾身那不成器的女儿婉儿,前几在侯府赏花宴上……出了些岔子。这孩子性子单纯,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如今在府里闭门思过,整以泪洗面。妾身这个做娘的,看着实在心疼。”
“被人算计?”王氏挑眉,“谁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赵姨娘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委屈,“自然是妾身那嫡出的姐姐,盼儿小姐。那孩子……唉,仗着嫡女身份,平里便对婉儿多有欺压。那赏花宴,她故意设局,让婉儿在安平郡主面前失仪。郡主大怒,婉儿险些被责罚,幸得主母求情,才只罚了闭门思过。”
王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本就对长房嫡出的苏月明有些微词——那丫头仗着嫡女身份,又得侯爷宠爱,平里眼高于顶,对她这个二房婶娘也不过是面子上的恭敬。如今听赵姨娘这么一说,对“嫡女”这个身份便先入为主地生出了几分厌恶。
“竟有这等事?”王氏的声音冷了几分,“嫡女欺压庶妹,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林府家教?”
“谁说不是呢。”赵姨娘拭泪,“可主母偏疼嫡女,妾身人微言轻,又能说什么?婉儿那孩子,性子柔顺,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只敢躲在房里哭。妾身看着,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双手奉上:“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还望夫人在适当的场合,能为婉儿说几句公道话。那孩子……实在可怜。”
王氏接过荷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是金锭子。
她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赵姨娘这话就见外了。婉儿那孩子我见过,乖巧懂事,是个好姑娘。你放心,后若有机会,我自会为她说话。至于你那嫡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年轻人嘛,性子傲些也是常事。但若太过分,总该有人‘点拨’一下,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赵姨娘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夫人!有夫人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坐,坐。”王氏摆摆手,“说起来,你们林府与陈家的婚事也快了吧?我记得,你那嫡女是要嫁到陈府去的?”
“是,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陈府啊……”王氏若有所思,“那可是清流门第,规矩大着呢。新妇过门,若是不懂规矩,怕是会闹笑话。”
赵姨娘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连忙道:“夫人说的是。盼儿那孩子……唉,被主母宠坏了,怕是未必懂得这些。”
“无妨。”王氏笑了笑,“我虽不才,但在侯府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世面。若有机会,倒可以‘提点’她几句。”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赵姨娘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
王氏亲自将她送到偏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转身回到屋里。
丫鬟正在收拾锦盒,王氏走过去,拿起那支赤金红宝石步摇,在手里把玩着。
“夫人,这赵姨娘出手倒是大方。”丫鬟低声说。
“她那是走投无路了。”王氏冷笑,“庶女在嫡女手底下讨生活,能有什么好子?不过也好,她既然求到我头上,我自然要‘帮’她一把。”
“夫人真要替那林婉儿说话?”
“说几句好话而已,又不费什么事。”王氏将步摇回头上,对着铜镜照了照,“至于那个林盼儿……哼,嫡女又如何?嫁到陈府,子还长着呢。若是不懂规矩,自有苦头吃。”
镜中的妇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她虽是侯府二房夫人,但在长房面前始终低了一头。如今有人求到她这里,送上厚礼,又许诺后还有孝敬,她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个林盼儿……
王氏想起苏月明那张清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长房的嫡女都一个德行,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若能给她们添点堵,她倒是很乐意。
—
林府,赵姨娘院中。
林婉儿正焦急地等着母亲回来。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绞着帕子,脸色有些苍白。闭门思过这三,她度如年。每时每刻都能想起赏花宴上那些鄙夷的目光,想起安平郡主冰冷的眼神,想起柳氏失望的表情。
还有林盼儿。
那个贱人!
林婉儿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明明算计得那么好,怎么会变成那样?林盼儿怎么会提前备好绣帕?她怎么会那么镇定?
难道……她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让林婉儿浑身发冷。
不,不可能。那计划只有她和母亲知道,连身边的丫鬟都没告诉。林盼儿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一定是巧合。
对,一定是巧合。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姨娘回来了。
“娘!”林婉儿急忙迎上去,“怎么样?那位王夫人答应了吗?”
赵姨娘脸上带着笑意,拉着女儿的手坐下:“答应了,不仅答应了,还收下了厚礼。”
她将今在侯府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林婉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娘,那位王夫人真的说……会为我说话?还会‘点拨’林盼儿?”
“千真万确。”赵姨娘拍了拍女儿的手,“婉儿,咱们有靠山了。靖安侯府二房的夫人,虽不如长房显赫,但在京城社交圈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她为你说话,后你的名声定能挽回。”
林婉儿激动得眼眶发红:“娘,女儿一定好好孝敬王夫人。”
“这就对了。”赵姨娘欣慰地点头,“从明起,你便常给王夫人写信请安,再备些小礼物送去。记住,要恭敬,要贴心,要让她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女儿明白。”
“至于林盼儿……”赵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王夫人既然答应‘点拨’她,咱们便等着看好戏吧。嫁到陈府又如何?若是在婆家闹出笑话,看她还能得意几时。”
母女俩又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天色渐暗,丫鬟进来点灯,赵姨娘才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父亲书房那盆兰花,最近长得如何?”
林婉儿愣了一下:“女儿这几闭门思过,未曾去过父亲书房。”
赵姨娘皱了皱眉,唤来心腹婆子:“你去城西胡记药铺一趟,取我前几订的药粉。记住,要小心,莫让人看见。”
婆子应声退下。
林婉儿有些疑惑:“娘,什么药粉?”
“治头痛的。”赵姨娘随口道,“你父亲近公务繁忙,时常头痛,我特意为他配的。”
林婉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窗外,暮色四合。
—
与此同时,林盼儿正在自己院中接待苏月明派来的丫鬟。
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靖安侯府的青缎比甲,举止得体。她奉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本琴谱,还有一封信。
“我家小姐说,这琴谱是她新得的,请林小姐闲暇时看看。信里还有些闲话,请林小姐过目。”
林盼儿接过,让春桃给了赏钱,送那丫鬟出去。
她先打开琴谱翻了翻,是前朝名家的手抄本,极为珍贵。苏月明这份心意,她记下了。
又拆开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前半部分是些闲话,问林盼儿近可好,婚期准备得如何。后半部分,笔迹稍显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
“另有一事相告:我二婶王氏近与贵府赵姨娘往来甚密。王氏此人,贪财爱势,心狭隘,尤不喜长房嫡出。她若对妹妹有所‘关照’,妹妹需多加小心。切记,切记。”
林盼儿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王氏。
靖安侯府二房夫人。
她前世对此人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爱摆架子、喜欢收礼的妇人。没想到,这一世赵姨娘竟攀附上了她。
贪财爱势,心狭隘,不喜长房嫡出。
这几个词,足以勾勒出王氏的为人。
林盼儿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经是戌时了。
她站了许久,直到春桃进来提醒该歇息了,才关上窗子。
“小姐,周嬷嬷回来了。”春桃低声说。
林盼儿转身:“让她进来。”
周嬷嬷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她行了个礼,压低声音道:“小姐,老奴查过了。城西共有五家药铺,其中四家都是正经生意,只有一家‘胡记药铺’名声不太好。”
“怎么说?”
“那药铺掌柜姓胡,据说祖上是游方郎中,擅长配制偏方。铺子里明面上卖些普通药材,暗地里也接些……不太净的生意。”周嬷嬷顿了顿,“有人传言,他家私下卖些药性猛烈的药物,甚至有些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虚弱下去。”
林盼儿的心沉了下去。
前世,母亲柳氏就是在婚期前一个月染上风寒,从此落下病,身体一不如一。父亲林如海也在不久后书房里那盆兰花突然枯萎,紧接着便卷入了一场科场案,仕途受挫。
她一直怀疑是赵姨娘动了手脚。
如今看来……
“赵姨娘的人,最近常去那家药铺?”
“是。”周嬷嬷点头,“老奴买通了药铺隔壁茶摊的伙计,他说这几确实有个婆子常去胡记药铺,每次都是取一个小纸包。那婆子他认得,是林府赵姨娘院里的。”
林盼儿闭上眼睛。
药粉。
能让人虚弱的药粉。
赵姨娘想对谁下手?母亲?父亲?还是……她?
“小姐,咱们要不要告诉老爷?”周嬷嬷担忧地问。
“无凭无据,父亲不会信的。”林盼儿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况且,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嬷嬷,明你去找李大夫,就说我婚前心中不安,想请他为母亲请个平安脉。诊金加倍,请他每隔三来府上一次。顺便……也请他为父亲看看。”
李大夫是京城有名的老大夫,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前世母亲病重时,曾请过他,可惜那时已经晚了。
这一世,她要防患于未然。
周嬷嬷接过信:“老奴明白。”
“还有,”林盼儿顿了顿,“我院里和小厨房的饮食,从今起要格外仔细。所有入口之物,必须经你和春桃检查。若有不明来历的东西,一律倒掉。”
“是。”
周嬷嬷退下后,林盼儿独自坐在灯下。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知道,这场暗战已经升级了。
赵姨娘攀上了王氏,有了新的靠山。而那个胡记药铺里的药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但她不怕。
前世她孤身一人,懦弱无助,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她有了记忆,有了防备,有了决心。
她要保护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她要讨回的债,一笔都不会忘。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三更了。
林盼儿吹熄了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坚定。
—
又过了几,婚期越来越近。
这午后,陈府派人送来了大婚吉服。
两个婆子捧着两个红漆描金的礼盒,恭恭敬敬地站在林盼儿院中。春桃接过礼盒,送走了婆子,这才将盒子捧进屋里。
“小姐,吉服送来了。”
林盼儿起身,走到桌边。
春桃打开第一个礼盒。
里面是一套正红色的嫁衣。上襦下裙,外罩大袖衫,全部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光滑细腻,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线的绣工极为精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庄重与华贵。
第二个礼盒里是凤冠。
赤金打造,上面镶嵌着珍珠、宝石、点翠。冠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口中衔着一串珍珠流苏。两侧各有一只金鸾,尾羽舒展,栩栩如生。整个凤冠沉重而华丽,象征着新妇的身份与荣耀。
林盼儿伸出手,轻轻抚过嫁衣的衣袖。
触手冰凉光滑,带着丝绸特有的质感。她能闻到新衣上淡淡的熏香味,是檀香混着茉莉,清雅而持久。
前世,她也曾穿过这套嫁衣。
那时她满心欢喜,以为嫁入陈府便是幸福的开始。却不知,那只是一场漫长噩梦的开端。
这一世……
“小姐,要试穿吗?”春桃问。
林盼儿点头:“试。”
春桃和另一个丫鬟伺候她换上嫁衣。衣服很合身,仿佛量身定做一般。正红的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金线的光芒在她身上流转,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
凤冠戴在头上,沉甸甸的,压得她脖颈有些酸。
林盼儿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眉眼清丽,气质沉静。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涩与欢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仔细检查着嫁衣的每一个细节。
袖口、衣领、裙摆、系带……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手指轻轻摩挲,感受着布料的质地,检查是否有不该有的线头、是否有奇怪的痕迹。
没有。
嫁衣很净,很完美。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春桃,把嫁衣和凤冠收好,锁进箱子里。钥匙你亲自保管,除了你我,谁也不许动。”
“是。”
春桃正要动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嬷嬷掀帘进来,脸色凝重。
“小姐,”她压低声音,“老奴的眼线回报,赵姨娘院里那个婆子,今又去了城西胡记药铺。这次……取了两包药粉。”
林盼儿的手顿住了。
两包。
比上次多了一包。
她转过身,嫁衣的裙摆在地上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知道是什么药吗?”
“药铺伙计说,听那婆子问了一句‘药性可会相冲’,胡掌柜回答‘分开用便无妨’。”周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小姐,老奴担心……她们要对两个人下手。”
林盼儿闭上眼睛。
母亲,父亲。
或者……母亲,和她。
再或者……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嬷嬷,从今起,你派人盯紧赵姨娘院里所有人的动向。她们去了哪里,见了谁,买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林盼儿顿了顿,“去查查胡记药铺那个胡掌柜。他的背景,他的家人,他有什么把柄。”
周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姐是想……”
“既然她们要用阴招,”林盼儿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窗外,秋风又起。
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飘落,贴在窗纸上。
婚期将近了。
而暗处的刀,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