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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凝立。方婉卿与张依宁相对端坐,前者眉峰微蹙,望着张依宁的眼底,既有恳切,更藏着几分沉凝的凝重,缓缓开口:“不瞒你讲,我祖父当年奉命出征,最终惨死沙场,此事本就疑点重重。我孤身被送入皇城这些年,未敢懈怠,暗中追查真相。如今朝中相国吴山越一手遮天,内掌朝堂,外结江湖罗刹门,整个朝廷早已被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网笼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目前所能探知的消息是,当年害死我祖父的军中奸细,如今已然身居尚书高位。你打算从何处着手,查你父亲的旧案?”

张依宁闻言,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语气沉冷且坚定,一字一顿道:“我爹被拿下之时,官兵头目亲口称他为‘章和七年逆贼’。”“十六年前。。。”方婉卿喃喃重复,身子微震,骤然色变,眸中惊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覆上一层深思,“十六年前,皇宫突起无名大火,火势迅猛,烧了三天三夜才得以熄灭,仁帝一脉尽数葬身火海,无一幸免。难道外界所传的妖火焚宫,并非天灾所致?竟是你父亲。。。放的火?”

张依宁猛地抬眼,语气急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反驳道:“那不可能!我父亲只是一名清剑院的剑师,一生淡泊名利,只懂练剑授徒,和这朝堂权谋没有半分牵扯,何故要去皇宫纵火,背负逆贼之名?”

方婉卿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眉头紧锁,沉声道:“这场大火当年传遍皇城,朝野上下都传是妖火作祟,无人深究。当今圣上登基执政后,推崇的新政与仁帝当年的举措相悖,二者立场截然不同。若真不是你父亲放的火,那这桩旧案背后,恐怕牵扯的就不只是一桩纵火案,更是朝堂权力的暗斗与阴谋。你可去翻查当年的卷宗,或许能从中找到蹊跷之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依宁身上,语气郑重地补充:“卷宗皆存于刑部架阁库,你需悄悄潜入,仔细翻查章和七年前后的全部卷宗,尤其是与皇宫大火,逆贼定罪相关的文书,切不可遗漏半分。”张依宁闻言,当即起身,诧异的看着平这个温婉的姑娘,她被困于府内,竟然懂这么多,表面柔弱,实则心思细腻,更多了几分佩服之意,说道:“行,我这就去!”

“等等!”方婉卿连忙叫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露出少女的害羞低声嘱咐道,“刑部架阁库守卫森严,你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暴露行踪。若有危险,切勿逞强,先自保要紧。”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兰儿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郡主。。。”方婉卿抬声应道:“兰儿。。。。”门被轻轻推开,兰儿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些许风尘与焦灼,见了方婉卿便连忙上前:“郡主,您上哪去了?可把奴婢急坏了!”方婉卿看着她略显凌乱的衣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还想问你去哪了呢。”

兰儿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那天我见您和张少侠一夜未归,心里实在不安,第二一早便想着先回府,让府中侍卫四处寻您,只是一路马车颠簸,走得慢了些,直到此刻才赶回来。”方婉卿轻轻颔首,温声道:“回来就好。对了,张少侠呢?”兰儿闻言,连忙转头望向方婉卿身后,这才瞥见立在那里的张依宁,当即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少侠,不。。张姑娘???”张依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神色局促,支支吾吾道:“我。。。。”方婉卿见状,笑着上前解围,轻轻拍了拍兰儿的肩:“兰儿,他还是张少侠。只是他需在我府中暂住些时,暗中调查他父亲的死因,为了不引人注目,才暂且换上了女子装扮。”

兰儿这才恍然大悟,随即笑着打量着张依宁,语气真切:“原来如此!不过张少侠,您穿女装也甚是好看,眉眼间竟有几分温婉之气呢。”张依宁被她夸得脸颊更红,羞得低下头,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我先出去了”行色匆匆便出去了。

夜色如墨,整座京城陷入静谧,唯有巡夜官兵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夜空。张依宁趁着夜色,悄悄换回一身利落的黑色男装,敛去周身青涩,眼底只剩果决与谨慎,避开方府耳目,悄然出府,朝着刑部方向潜去。

刑部衙署戒备森严,灯笼高悬,明暗交错间尽是巡逻的侍卫。张依宁足尖点地,施展轻功,身形如一道黑影,灵巧地避开重重守卫,纵身跃至刑部架阁库的楼上,寻了一处隐蔽的梁柱,凝神潜伏,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

架阁库的大门紧紧上锁,铜锁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张依宁仔细观察,渐渐摸清了侍卫的换班规律,每一个时辰换一次班,而开门的钥匙,会在换班之际由上一班侍卫交给下一班。她目光紧锁,清晰地看到,那串钥匙正揣在左侧侍卫的怀中,被衣襟紧紧裹着。

待两名侍卫闲聊松懈之际,张依宁迅速俯身,捡起脚边一块锋利的瓦片碎片,指尖运力,精准地朝两人的后脑勺掷去。只听两声闷响,两名侍卫来不及反应,便直直倒地,昏死过去。她身形一闪,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侍卫怀中取出钥匙,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张依宁反手关上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快步走到书架前快速翻找,指尖抚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急切地翻阅起来。她耐着性子,一页页、一卷卷排查,足足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中间一层的书架上,找到了标有“章和七年皇城内城”的卷宗。

她连忙抽出卷宗,匆匆翻阅,只见上面赫然记载着当年皇宫大火的定论:系妖火作祟,由齐仁帝身边一名侍卫纵火引发。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名侍卫在纵火二十天后,尸体于江中游地带被打捞上岸,已然气绝,此案因“凶手已死”,就此结案,再无深究。

张依宁眉头紧锁,继续翻看下去。下一页记载着大火造成的伤亡人数与名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可翻到末尾,一处记载却格外突兀,李贵妃当时已然怀有身孕,大火灼烧后,其怀中婴儿的下落与生死,竟只字未提,只标注“不详”二字。

就在她心头一震,正欲细究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低语声,紧接着便是侍卫的喝问声。张依宁心头一紧,知道行踪已然暴露,当即合起卷宗,贴身藏好,起身便施展轻功,破窗而出。

“来人啊!有贼人潜入架阁库,快追!”屋内的侍卫发现端倪,当即高声呼喊,数十名官兵闻声赶来,举着火把,朝着张依宁逃跑的方向奋力追去。张依宁身形如电,借着夜色与房屋的掩护,轻功施展到极致,飞檐走壁,穿梭在皇城的街巷之间,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却始终难以追上。不多时,她便辗转来到一处早已事先留意好的绸缎庄,趁着官兵尚未追来,迅速潜入店内,换上早已备好的女装,抹去周身的狼狈,缓缓走出绸缎庄。

她装作寻常女子,神色平静,官兵们依旧在街巷中胡乱搜寻,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却再也寻不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她谨慎向将军府后门走去。

就在她刚拐过一条僻静巷口,心头的警惕尚未完全卸下时。

“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在街上,多孤单,不如让我们兄弟几个陪陪你啊?”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巷口缓缓走出五名身着黑衣,正是罗刹门的打扮。

张依宁心头一沉,手中并武器,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眸冷冷呵斥:“让开。”“哎,这姑娘性子还挺烈,倒是合爷的胃口!”其中一人浑身酒气,脚步虚浮,显然喝得醉醺醺的,眯着眼打量着张依宁,语气轻佻,“看爷不好好收拾你,让你知道厉害!”说罢,便伸出粗粝的手掌,朝着张依宁的肩头抓来。

张依宁眼神一冷,不等对方手掌碰到自己,脚下运力,一记利落的侧踹,狠狠踹在那人小腹之上。只听“哎哟”一声闷响,那醉汉重心不稳,直直摔翻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其余四人见同伴被打,顿时怒不可遏,纷纷抽出腰间的双刃,眼神凶狠地一拥而上,刀刃泛着冷光,朝着张依宁周身砍来。张依宁虽身怀清剑门武功,身手矫健,可手中无剑,赤手空拳对付五名手持武器的罗刹门弟子,实属吃力,一时间只能不断闪避,寻机反击。

缠斗片刻,没有武器加持的她渐渐落入下风,不多时,便被一名罗刹门弟子一脚踹中后背,踉跄着摔倒在墙下,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滑落。“罗刹门的蝼蚁,也敢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

张依宁艰难地抬头望去,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看清来人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喃喃低语:“苏晴。。怎么会是她?”前来的正是苏晴,这小丫头一副人畜无害的小孩模样,并未认出眼前这身着女装的人便是张依宁,只当是一群罗刹门恶徒在欺负无辜女子。

“哪儿来的毛头小孩儿,也敢管爷的闲事?找死不成!”罗刹门为首的人见状,冷笑一声,语气不屑地呵斥道。可话音未落,苏晴身形已动,如一道灵动的身影窜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巧的短剑,招式凌厉,快如闪电。不过片刻功夫,那五名罗刹门弟子便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倒地哀嚎,手中的双刃也纷纷脱手。

苏晴叉着腰,抬眸瞪着倒地的几人,语气娇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不给本姑娘滚!再敢停留,打断你们的腿!”这十来岁的小姑娘,口气虽大,却有着十足的本钱,一身武功着实不弱。那五名罗刹门弟子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地逃出了巷口,转眼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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