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我想不想接案的问题。
是案子已经顺着我的名字追上门了。
苏檀办事很利落,上午就带我去了市局老楼的夜间值班区。
白天的值班窗口看起来很普通。
一层防爆玻璃,一条窄缝,一张旧桌子,桌后坐着个脸色蜡黄的值班民警。
可苏檀刚把昨晚的事问出来,对方说的第一句就让我头皮发麻。
“我记得那男的站得挺近。”
“像是隔着玻璃,又像本没隔。”
他自己说完都愣了一下,皱着眉补充:“不对,我昨晚明明看见窗口玻璃上有反光。”
“可我现在一想,又总觉得那层玻璃像没装。”
人会记错。
可很少有人会把“有没有玻璃”这种东西记错到这份上。
苏檀追问了几句,值班民警能给出的细节都很碎。
只说那人穿深色衣服,递完材料没停,像不是来办事,更像来完成某个流程。
流程。
这词一出来,我心里猛地一沉。
档案馆、警局窗口、外出证明、登记簿。
这些东西共同点本不是地点。
是它们都属于“要被记录”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牛皮纸袋。
纸袋边缘昨晚还是的,这会儿却像被重新烘过,硬得发脆。
我拇指从折痕处一压,脑海里那股熟悉的刺痛一下窜了上来。
暗红字迹一层层从纸面底下渗出来。
【R-019已开启。】
【案件:外出记录案。】
【当前入口:夜间收发室。】
紧接着,新的规则一条条冒出。
【1. 收发室只认票据,不认解释。】
【2. 若窗口后的人替你补写名字,不要接第二支笔。】
【3. 每一张补签单,都必须对应一个空位。】
【4. 若你看见自己的字迹出现在未写过的纸上,不要写第二次同名。】
【5. 同一位置被连续补签三次,原主人记为缺席。】
我刚把最后一条看完,值班窗口上的玻璃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碎。
而像一整块玻璃被谁从中间轻轻抽走。
反光没了。
窄缝还在。
可那层原本隔着人的透明屏障,像从没存在过。
苏檀正要说话,我眼前景象猛地一晃。
白墙变旧,灯光变黄,窗口后那张桌子也在一瞬间老了十几年。桌面上堆满牛皮纸袋、回执联、油墨印章和褪色号码牌。
空气里全是纸味。
我知道,入口开了。
“林野?”
苏檀的声音像隔着很远传来。
我没来得及回她,脚下已经一沉,整个人像被那道窗口后面的黑影一下拽了进去。
再站稳时,四周已经不是市局白天的值班区。
而是一间狭长昏黄的收发室。
墙上挂钟停在03:14。
窗口一排排往前延伸,像永远也排不到头。
每个窗口里都坐着人影。
有人穿护士服。
有人穿保安制服。
有人穿旧车站检票员的蓝褂子。
他们都低着头,在给面前的表格盖章、签字、补时间。
没有一个抬头。
直到最中间那个窗口后的人,慢慢把脸抬起来。
旧工服,瘦,脸色苍白,眼下发青。
那张脸我只在广播杂音和批注名字里拼过很多次。
可这会儿,他就坐在那儿,隔着空荡荡的窗口看着我。
像白屿。